周逍接过碗,舀了一勺,凑到嘴边刚要吹凉。
方素素却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二弟,别只顾喝汤,你多吃点肉,瞧你瘦得,风一吹就能倒了。”
方素素眉眼弯弯,眼中满是怜惜。
周逍低头看了看自己干瘦的手腕,颇有些窘迫地轻咳一声。
“嫂子,还是你先吃,别光说我,瞧你脸色也苍白得厉害。”
方素素嘴角一抹轻笑,没再争辩,只是喃喃道:“咱们这日子,什么时候能熬出头啊……”
一句话出口,气氛陡然凝滞。
简陋的屋子里,那被寒风漏进来的冷意似乎更阴沉了几分。
方素素低垂着眉眼,握着碗的手愈发用力。
仿佛只有周逍那点温热能给她些微安慰。
周逍看着她的神色,喉头一哽,说出口的话却依旧淡然。
“嫂子,总会有出头之日的,你信我。”
“嗯,我信你。”
方素素抬头看向他。
那瞬间,周逍忽然觉得心中某处被轻轻刺了一下。
说不出是暖是痛,总之百感交织。
他低头喝汤,不再多言,只是耳根却微微发烫。
两人吃完,方素素起身要收拾碗筷,周逍却一把将她按回床沿。
“嫂子,你歇着吧,这点事我来做。
方素素闻言哭笑不得:“二弟,你这一天忙东忙西,连口热饭都得忙着给我先做,我这嫂子当的,可亏心得很。”
“嫂子,可别这么说。”
周逍面上倒是轻松,手上的动作不停。
他快速将东西收拾妥当,又顺手把厨房火堆压灭才回了房。
周逍脱下外衣,只穿了件单薄的里衣。
他眼神扫过屋里唯一的一张床铺,迟疑了一瞬,又低头看了眼睡在床边的方素素。
心里顿时有些发紧。
以前他痴傻时,两人虽同屋分床却也算是相安无事,但今夜却只有一张床可用了……
“二弟,你怎么还站着,快上床睡吧。”
方素素温声唤他,看神情倒是半分没有避讳或尴尬。
仿佛眼前的二弟,依旧是那个需要她提点的呆傻青年。
周逍嘴角一抽,但旋即想起如今与方素素的说话分寸,忙硬挤出笑脸。
“嫂子,你睡床,我打地铺就行。”
“可不许闹。”方素素拍了拍身旁的空位,语气满是命令之意。
“床大着哩,咱们一人一边,怎么就挤不下了?二弟,你可别再像以前那样跟我拗。”
周逍怔了一瞬,盯着她那如霜白梅花般的脸庞,最后竟没拒绝。
默默掀开被子的一角,半坐了下去。
他整个人像是一块石像似的僵硬着,连呼吸都变得细微。
床榻本就不大,二人虽一左一右,各自占据一边,却依然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交错而来。
周逍强迫自己侧身闭眼,但脑海里却不争气地翻涌起方素素侧躺下去时,露出的大片锁骨肌肤。
那一处雪白,在月光映照下竟如玉般莹润。
他猛地睁开了眼,暗暗骂自己不争气,现在可不是乱想的时候。
可是那些镜头仿佛在脑海里烙下了印记,越是努力不去想,就越是清晰。
他咽了口唾沫,倏地掀开被子,猛地站了起来。
“二弟,你干嘛呢?”
方素素的声音柔柔响起,眼含不解。
“嫂子,我去打地铺。觉着地上凉点能睡得更踏实些。”
周逍转身的时候,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神。
方素素皱了皱眉,似乎察觉出了什么,却终是没多问,只轻轻点了点头。
他赶紧在柴房找了条破草席子铺在床边,匆匆一躺,不再多言。
长夜漫漫,方素素的呼吸渐趋均匀,而周逍却翻来覆去,愣是没能睡着。
他盯着破旧屋顶,耳边偶尔传来几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可心底却有某种东西翻腾不休。
想到此时只有一个床铺,他咬牙做下决定。
等手头挣些钱,先去换张大床!
隔天一早,天边泛起鱼肚白。
周逍习惯性地早起,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门。
他瞥了一眼床上还蜷成一团的方素素,想说点什么。
喉头却哽住了,最终只是轻轻带上门,转身走向后院。
晨雾弥漫山间。
周逍麻利地掏出家里唯一的那个还算完好的竹篮,朝着村子野地走去。
他寻了块长满杂草的小坡,弯腰开始采摘。
薄嫩的马齿苋和蒲公英是这片土地上最容易寻到的野菜。
虽难称美味,但眼下温饱是头等大事,谁还有资格挑剔?
回到家时,方素素已经醒了。
她正在灶台边忙活着,手里捏着几个干瘪的红薯。
“二弟,你可真早啊。”
方素素揭开锅盖,抬头对他淡淡一笑。
“我正愁早饭只靠这几个红薯不够吃呢,你就拎回野菜来了。”
“嫂子!”
周逍赶紧把野菜递了过去,看她手上因烧柴而裂开的几道口子,忍不住皱起眉。
“你哪用亲自来这灶台前折腾?这些事交给我做!你之前照顾我这个傻小子已经够辛苦了,现在该轮到我了。”
方素素闻言微怔,随后低下头轻轻一笑。
“瞧你这语气,倒像个做主的当家了。”
她将野菜放进水盆里冲洗,嘴角的笑意却未曾收敛。
两人合伙做了碗野菜红薯汤,简单又清淡。
方素素一边喝一边问道:“二弟,今天又打算上山吗?你前阵子猎回来的那狼肉还没吃完,要不,你歇一天。”
“嫂子,山里多的是你想不到的东西。今天上去,不只是为了猎物。”
周逍淡淡回了一句,脑子里还想着要打床的事儿。
“我琢磨着要布几个新陷阱,回头不只是打猎,也能逮些其他东西。”
方素素皱了皱眉,轻声劝道。
“你呀,可千万别太拼了,这山里险着呢,万一再遇上狼群……”
“狼群怕什么?再来一回,我照样能把它们收拾干净。”
周逍话音刚落,待看到方素素眼里的担忧。
语气才缓和下来。
“嫂子你放心,我会小心的,真出了事,我还舍不得让你一个人在家呢。”
“二弟,你就会说这些哄人的话。”
方素素低声嗔了一句,抿了口碗里的汤,却没再多言。
只是那一双剪水秋瞳始终追随着周逍的背影。
待到方素素吃完饭后,周逍才背起弓箭和工具。
一把推开院门,迎着朝阳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