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事儿放着也不能解决,所以李显承便开口询问道。
“周逍,你可承认伤人之事?”
这话到不是在逼供,只是例行公示一般的问一嘴而已。
其实他心里已经对周逍有所改观了。
因为寻常的百姓可不知道办案还得升堂才算是真的办案,升堂了后那是得记录的。
村民们大都以为的是,只要见了自己这个县丞就肯定做数。
但殊不知村民们的做法给了他多大的操作空间。
也就是他李显承做事圆滑,能两头讨好,上顺官意下得民心。
不然啊,这青山县的县丞他可做不了这么久。
心里这么想着,面前的周逍竟然给出了让他所料未及的话。
“回大人,小民确实伤了周铁蛋,但此事还请容小民细细道来。”
李显承闻言也是惊异。
眼前这叫周逍的青年竟然知道避重就轻。
只要承认了自己伤人,那就不会在被扣上其他的帽子。
而且这话说的也正正好,虽然承认,但是也没放弃给自己辩解。
说真的,李显承对周逍的观感更好了。
他示意周逍继续讲解,自己在听。
周逍见状这才重新开口说话:“那日,小民去山间打猎回来,刚刚一到家里,忽就听家中传来嫂嫂的惊叫声。小民心急如焚,赶忙跑进屋里,只见周铁蛋正强行扯着嫂嫂的衣裳,意图不轨。小民一时怒火中烧,情急之下抄起镰刀就砍。”
“胡说八道!”周铁蛋闻言怒目圆睁,猛地站起指着周逍的鼻子就骂,“我哪有碰你嫂子!分明是你这疯子见人就砍!”
李显承抬手制止了周铁蛋的喧哗,转向周逍问道:“你可有证据证明周铁蛋意图不轨?”
周逍从怀中掏出一块布料,递给衙役呈上。
“大人明鉴,这是当日从周铁蛋手中夺下的嫂嫂的衣襟。若非他用力撕扯,又怎会如此残破?”
李显承接过布料,仔细端详。
只见那布料确实是女子衣裳所用,边缘处有明显的撕裂痕迹。
这时,周大山又跳了出来嚷嚷道。
“大人别听他胡说!我儿铁蛋虽然粗鲁了些,但绝不是那种人!再说了,就算真有什么,也轮不到这个疯子来管教!”
李显承听罢,不禁陷入了沉思。
不过他沉思的事情却不是要怎么判决这案件。
而是在想着要不要把周大山家的东西给他们退回去?
毕竟他看到现在也发现了,这周逍可算是一个可造之才。
要是能加以培养,那自己日后退休岂不是多一个关系在里面?
但李显承肯定不会突然就给周逍示好的不是?
先不说这举动傻不傻,就看一个人突然就给你送东西,你是不是还得先问问和警惕一下?
“罢了,按场面规矩来吧。”他心道。
至于那所谓的场面规矩?是他们这个阶级暗地里定下的。
相中了哪个人要提拔,那就得把他的一切都给夺走。
搞的他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再对他伸出援手。
因为这样他们才不会背叛,才会鼓足了劲头的往上爬。
哪怕后面他们知道了这些事情,哪又怎么样?
你舍得放弃现在的生活和自己这个已经要退休的家伙拼命么?
肯定不会,因为他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规则里面,成为了新的“退休者”了。
想到这里,李显承一改之前的和善,指向一旁的方素素就说道。
“那她是不是被周铁蛋给侮辱了?刚刚的证据确实是可以证明他们有身体接触,但是不是真的侮辱?那还得另说,毕竟,所谓意图不轨,口说无凭。”
周铁蛋和周大山听了这话,还真以为是自己家让孙捕头给的“见面礼”起作用了呢!
父子顿时就俩齐齐哈腰顺着李县丞的话附和:“对啊,大人明察,这事儿必得方素素自己出来说话。若她当真什么都没见,那这疯子可就是乱砍无辜了!”
看着堂下的反应,李显承心里暗自得意。
这波操作下来,既给了周大山面子,又可以试探周逍的深浅。
他瞥了一眼周逍,想看看他会如何应对。
周逍倒是有些意外,这个李县丞还真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这都能让他鸡蛋里挑出骨头来。
但方素素还没等周逍开口,便急急站了出来,像是按捺不住了似的。
她指着周铁蛋,咬着牙说道:“他……他,确实侮辱了我!”
这话一出,整个公堂瞬间安静了下来,是真的落针可闻。
所有人盯着方素素,眼里满是震惊、疑惑甚至不屑。
尤其是周大山一家脸色变得铁青,属实没想到方素素还能来怎么一手。
周逍听了,心里像被人攥了一下。
方素素这话,自然是假的,他明白得很。
她这是打算用自己的名声作牺牲,替自己挽回局面。
可这代价对她重如泰山,毕竟她已被那些村民闲话编排了够多。
要是再背上“不守规矩”的标签,以后日子怕是寸步难行。
可是此时的周县丞听到这言论,却忽然笑了。
“小娘子,你可知诓骗本县丞的后果?”
“我当然知道,”
方素素答得坚决:“我是寡妇,也有个底线在。铁蛋逼我时,我竭尽全力抗拒,还留下了些衣料,让小叔子周逍带来了县衙。证据就在这里,事实摆得清楚,大人还有何可问?”
不过方素素的话可还是没有脱离李显承的如意算盘,这事儿他处理的多了。
也就丢车保卒罢了,愚蠢!
不给她追问的机会,李显承便直言道:“你是寡妇我自然是知道了,不过我听说你刚结婚那晚,丈夫就死了……那你应当还是处子吧?”
方素素闻言,颤颤巍巍的回应道:“我…我是…”
一听这话,李显承也知晓她落入自己的陷阱了。
按李显承自己的经验所言,这种女子可是真正在乎自己贞操的。
只需稍稍逼问,她肯定就会露出破绽。
这不?破绽就出来了,之前还说周铁蛋确实侮辱了自己。
现在又说自己是处子,欸,自相矛盾啊!
“既然如此,若你愿意当众……让大家验身,那本县丞哪怕豁出脸面去求,也愿为你作保,说你清清白白,为你报仇雪恨!”
李显承此言一出,堂上瞬时炸开了锅。
“哎哟我滴个娘诶,这……这可是真要查验啊?”
“她若是没让那死鬼碰着,那就是空寡,啧啧,也算奇事!”
“可不得让验!清清楚楚验了,免得污了别人名声!”
耳边忽起铺天盖地的嗡嗡议论,透着那名为庸俗的兴奋,方素素感觉这个瞬间简直比丈夫死的时候都要难受。
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竟要受到如此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