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以一敌十七

“前辈何出此言？”辛幼安一愣。

“是我失言，我原本想说的是我小瞧于你了，你尽管去吧。”晏几道莞尔，看来自己真的老了，竟把脑中所想传音了出去。

“前辈放心，我也很想知道，那苏先生口中所说的天道，到底是有常，还是无常。”辛幼安眼神灼灼的看着苏忘语，伸手对苏忘语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忘语见状微微一笑，道：“是了，天道在上，理当是我执黑先手。”随即毫不客气地落子天元之位。

场下苏醒见状，心道这是师尊要替自己找回颜面，不禁眼眶湿润，暗自激动。

辛幼安瞥了一眼苏醒，落子于右上小目，笑道：“苏先生还挺护短。”

苏忘语也不解释，落子于右下星位之后右手冲那魂旗一指，随之一声低喝：“起！”

十六缕如同黑烟一般的魂灵顷刻从魂旗飞出，以魂旗为中心幽幽环绕，苏忘语抬头看向辛幼安，道：“苏醒是我学生，学生学艺不精，我这个做老师的当然是要好好引导一二，只是让辛先生见笑了。”

辛幼安微微一笑，知道从此刻开始，自己便是同时与十七名高手在一局棋上分胜负了。深吸一口气，落子于左上小目的同时脑中二十个虚盘同时开始演算。

“爹，这里从来没有人能下过苏家人，你觉得幼安他能行吗？”晏妮略带担忧，眼中盯着场中苏辛二人不停落子，开口询问晏几道。

“不清楚，我只是很想知道那小子有什么秘密。”晏几道同样盯着场中二人，眼神深邃。

“幼安他呆呆的，能有什么秘密？”

“呆呆的能连鹤无量都输给他？我看你才呆呆的。”晏几道回头看了一眼爱女，嘴角挂笑。

晏妮一时语塞，半晌轻哼一声后便转头看向场中，不再言语。

直至此时，场中虽除苏辛二人还余三桌棋局，但几乎无人在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苏辛棋局之上，以至于其余三桌对弈之人颇显尴尬。

半个时辰之后，白三十九落子辅星双十一，场下罕见发出少许惊疑之声，晏几道父女也是眉头紧皱。在众人看来，辛幼安此手无疑是下了一步废棋，且连带牺牲三子，实在是让人琢磨不透。

苏忘语凝神足足一盏茶时间之后，缓缓开口道：“天道当真无常，辛先生此着已然不在我们算计之内。”语毕抬头看向辛幼安，却见对方似没有听见自身话语，只是紧紧盯着棋盘，眼中似有星光闪动。

苏忘语不知，此刻的辛幼安脑海中二十个虚盘已然演算到极致。也就在前一刻演算棋局的同时，辛幼安心中灵光一闪，对之前苦思冥想而不知何解的那最后一道以数列阵之题有了思路。脑中灵力激荡之间，竟硬生生地从脑海中再次模拟出五个虚盘，演算棋局的同时，开始计算起那《算道九十九问》中以数列阵的最后一问来。

见辛幼安此番模样，苏忘语不再多言，落子中腹“天元剑”尖冲，似将自身黑龙化作一柄天罚之刃，直取白棋中央孤龙。

见状辛幼安毫不犹豫，点落九九，似黑棋落子早已在其计算之中。

苏忘语双目一凝，辛幼安此番落子既未响应当前布局，又看不出后手埋伏，完全在其意料之外。但其连续落子之果断，神情之专注自然，又仿佛一切在其计算之中。

思索少许之后，苏忘语目露果断，右手探出抓住魂旗旗杆，左手掐诀后一拍胸脯，口中低喝：“承！”

随着苏忘语话音落下，原本环绕着魂旗的缕缕魂影顺着其右手手臂似缓实急聚于其额前三寸，渐渐凝聚成一个豆子大小的黑色魂球。

“转！”

“合！”

随着苏忘语连续两声低吼，那黑色魂球一阵极速自旋过后，瞬息飞至其额头，幻化成一灰色菱形图案。反手收回魂旗，苏忘语转而看向棋盘，思索之间，额头菱形图案一阵幽光泛起。

苏忘语一系列的动作引起了辛幼安的注意，他停下脑中演算，略带好奇地看向苏忘语。对方双目已不见眼白和瞳孔，只是一片漆黑，仿佛深渊般幽邃。其额头菱形图案忽强忽弱泛起阵阵灰色幽光，可猜测其正在全力演算棋局的变化和走势。

辛幼安渐渐起了兴趣，心道若是能学会对方这以魂灵辅助算计之法，对自己后续解开那《算道九十九问》的相关算题或许大有裨益。不过见对方模样，眼下明显不是谈论此事的时机，思索片刻，辛幼安收回目光于棋局，同样开始了对后续局势的演算。

少许，苏忘语右手探出，黑子落于左上小目。

辛幼安飞速计算的二十个虚盘速度骤然放缓，苏忘语此手完全在其计算之外，乍一看仿佛无根之萍无所依存，但纵观大局，此手又隐显卧虎之势，对中央白龙露出威胁之态。此刻辛幼安右手两指持白子悬于棋盘上空，不得不以左上小目黑子为起点，再次演算后续布局。

“辛先生居然也有举棋不定的时候，少见。”

闻言辛幼安抬眼望去，只见苏忘语嘴角含笑，一双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自己，显得格外瘆人。不动声色收回目光，针锋相对落子于左上星位，缓缓开口：

“同时与诸多苏先生对弈，晚辈多一分思考，便是对每一位苏先生多一分尊重。”

苏忘语嘴角笑容消失，自知这以多欺少的棋局自己确实难在口舌之争上占到什么便宜，索性不再言语，低头紧盯棋盘，专注棋局。

又过去百来个呼吸，苏忘语方才落子。辛幼安也是一改之前雷厉风行之态，每落一子所费时间比之苏忘语不遑多让。双方一来二去，直至晌午时分，棋盘上黑白交错，虽近一百二十手，却并无明显高低之分。

此时场上除去苏辛二人，仅剩一桌棋局，但那仅剩的一桌棋局却是无人在意，几乎所有人都在关注苏辛二人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语、每一个动作以及每一处落子。直至此时，几乎再也无人质疑辛幼安应卦之人的身份，单是辛幼安面对苏忘语之时的那份从容和淡定，便足以令众人折服。

场中一袭白衣的辛幼安自信落子，眉目神情流转之间，尽显少年英雄之姿。晏妮此刻目不转睛之际，竟没有发现自己居然看得痴了。

晏几道环视一圈，见众人反应，十分欣慰，他属实没想到这辛幼安居然给了自己这么大惊喜，或许他真能带领众人脱离此处樊笼。当目光看到晏妮之时，晏几道不由得出现了片刻的愣神，随即摇头讪笑，似有女大不中留的无奈感叹。

半晌之后，见晏妮目光盯着辛幼安一刻都不曾离开，晏几道脸上再也挂不住，轻咳一声，传音而至。

正目不转睛盯着辛幼安的晏妮脑中突然想起晏几道的声音，刹那回过神来，脸上飞速升起一片红霞，小跑至晏几道身边。

“时辰马上到了。”晏几道抬头看天，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