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每天坚持吐纳修炼,但是辛幼安在回忆、迷茫、沮丧、期待等一系列的复杂心境下,却是感觉这半个月从未有过的漫长。
终于到了除夕这天清早,随着木门被嘎吱一声被推开,辛幼安只觉得眼前一亮,一身红衫的晏妮站在了跟前。
看着眼前的少女,辛幼安本想立即起身打招呼,但有前车之鉴,一犹豫,便依旧坐在床上直愣愣地盯着晏妮。
“我好看吗?”半晌,晏妮打破沉默,开口问道。
辛幼安略一皱眉,随即连连点头。
晏妮脸上绽出一抹笑容,走前一步,问道:“呆子,你除了修炼有没有其他感兴趣的事?”
少女气息扑面而来,辛幼安不由得略显紧张,立即坐起身子,边朝木桌走边道:“在下还喜欢看书,算数之类的。”
“你怕我吗?”
“不怕。”
“那你躲去那边去干嘛?”
“一夜疲乏,这边的呼吸之气较为清新,能醒闷。”
“你会下棋吗?”
“略知一二。”
“哼,说话奇奇怪怪的,跟我走吧。”晏妮一把抓住辛幼安的胳膊就朝外走去。
一阵清风拂面,辛幼安眨眼间便被晏妮带到了刚来此间的那片山谷空地。
站稳脚跟,辛幼安环顾望去,发现空地四周熙熙攘攘居然有上千男女老幼围成一圈。再外一圈则是各种他不认识的奇珍异兽,密密麻麻,那黑色巨蟒赫然在列,其中少数一些他在《问道炼灵决》中也曾见到过相关描述。晏几道站在场中,正面带微笑的看着自己。
“见过前辈。”辛幼安冲先是冲晏几道抱拳,随后拱手环视一圈,算是尽礼。
“不必拘礼。”晏几道冲辛幼安微微点头,然后朝晏妮使了个眼色。
晏妮心领神会,立即拉着辛幼安退至人群边,留晏几道一人在场中。
原本盯着辛幼安议论纷纷的人群渐渐安静,所有人以及各种灵兽转而看向场中晏几道。
晏几道环视一周,少许,雄浑的声音响起:“诸位乡亲,一万年了,整整一万年了,一百个个大年,一千个小年,我们依然存活,我们还没有变成丹药!纵使天地不仁,纵使造化不公,但我们偏偏就还活着!”
最后一句化成怒吼,直震得山谷回响不断,一股不屈之意瞬间弥漫开来。人群中不少人渐渐双拳紧握,呼吸逐渐变得粗重。
“今天的小年是平常的一年,我们会像往常一样,安稳度过;但也是不平常的一年,因为,老夫的应卦之人出现了!乡亲们,我们等不到下一个大年了,因为老夫的应卦之人辛幼安,他会破开这片天地,带领大家逃出这片樊笼!”
晏几道说完,转头看向辛幼安:“幼安,出来说几句话吧。”
这突然的一幕让辛幼安措不及防,他看了晏几道一眼,见对方眼神坚定,充满期望。再环视一周,所有生灵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无一例外地饱含热情和希望。
“呆子,给他们希望......”晏妮的声音也在脑海中响起,辛幼安转头看向晏妮,后者正带着鼓励的眼神冲自己点头。
辛幼安无奈把心一横,深吸一口气,缓缓走至场中,环视一圈,目光在黑色巨蟒处一顿随即收回,低下头,再缓缓抬起之际,眼神已然充满坚定和不屈之意。
“从今天开始,直至以后无数个岁月,大家都会记住我,我是辛幼安,我是三次应卦之人!我是带大家一同冲出这片天地之人!”辛幼安因略带颤抖的声音响起,语速由慢到快,开口便是惊人之言。
场中依然安静,晏几道眼睛一亮,晏妮也是突然笑靥如花。
“我知道大家更多的是相信晏前辈的卦算之术,对我不了解。听闻我方才话语,可能更多是觉得我无的放矢,信口开河。今天我就简单说一下我接下来要做的事,让大家放心。”说完,辛幼安环视一周,发现几乎所有人以及灵兽们都向前探着身子,甚至有人已然湿红了眼眶。晏几道看向自己的眼神已然发生了变化,居然和舒庆春有几分相似。再看晏妮,红衫映照着红脸,也是眼睛湿红地看着自己。
辛幼安再次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来此之前,便对炼丹之术略有造诣,且精通阵法、符印之术。进这煌天炉之后,经过这数月观察,已然发现这煌天炉再如何精妙,也是按丹道一途运转。我有一式术法,可观这炉内灵力流转,阵法涌动,对于当初被布置于这炉中的劫魂之阵,已然看出端倪。”
见大家依然聚精会神,辛幼安心念一动,双手掐诀,万灵锁之封万印立即出现在其身前。晏几道瞳孔微缩,在他看来,这符印精妙无比,虽然因为是凝气三层施展而出略显弱小,但其中蕴含的封印意境却是霸道无比。
晏几道微微点头,双手交叉胸前的同时手指微不可察的一动,那封万印瞬间暴涨升至半空,遮天蔽日。
辛幼安脑中同时响起晏几道的话语,心中了然,保持掐诀姿势,自信开口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我这符印名为封万,可封天地万物。此处仅仅是演示,未动我本命之力,是为了给大家增加信心,让大家过个好年。”
眼见大家眼神渐渐变得热烈,辛幼安继续开口道:“但是希望大家给我一些时间,此炉原为天上仙宝,那阵法也是一终极恶人布置,我目前只参透出些许端倪。根据我初步计算,大约只需两百年,我便可完全参透那劫魂阵。届时我便以我本命之力,使用头顶这封万之印封住那劫魂阵,大家便可逃出生天。”
“快作势收了那印决,老夫一点灵力都快被消耗完了。”辛幼安还待继续开口,脑海中响起了晏几道的声音。
辛幼安表情不变,抬头看了那遮天蔽日的封万印,暗道可惜之时,双手掐诀,作势一撕,天空中的封万印随之缓缓消散。
收回双手,辛幼安再次环视一周道:“天地不仁,我便撕了这天;大地不仁,我便踏碎这地。我命由我不由天!”说到最后,辛幼安慷慨激昂,不由得振臂一呼。出乎他意料的是,周围依然一片安静,再看大家,原本带着激动和期待的面庞,此刻逐渐挂满失望。
就在辛幼安尴尬到不知所措之际,身后晏几道的咳嗽声响起,“小友,两百年的时间是否太久了些?”
“呆子!”晏妮的声音也在脑海中响起。
辛幼安恍然大悟,随即朗声道:“前辈知道晚辈生来谦虚,两百年是往极致了说的。倘若顺利,不出五十年,晚辈便可参破这炉内一切!”
晏几道暗自摇头,心想毕竟年轻,吹牛哄人都是这么的不在行,但此刻也只能无奈配合道:“请放心,此间绝无任何人会打扰小友参悟,一切自当顺利。”
辛幼安拱手称是,再次环顾四周,发现大家那失望之色已然少了很多,更多的是一种认命和欣慰。辛幼安内心微酸,他之所以说两百年,是因为晏几道之前告知两百年左右次炉内一切生灵可能都会被炼成丹药,那样也没人会在乎自己吹的牛了。后来硬着头皮改口说五十年,却是忘记了此间百姓寿命仅有四十年,在场之人可能没一个人能见到五十年之后的那天了,故而大家才有那些释然的表情。
“好了,你以后就抓紧时间参悟吧,此间就全靠你了。”晏几道自觉任由辛幼安再说下去只怕会适得其反,故而冲辛幼安一拱手开口道。
辛幼安也是瞬间明白,拱手回礼后退回至晏妮身侧。刚站稳,胳膊便传来剧痛,扭头看去,却是晏妮在咬牙切齿地掐自己。
辛幼安强忍疼痛,朝旁边挪开了几步,心虚的不敢再看晏妮,只能强装无事等待场中晏几道说话。
“乡亲们,和往常一样,太阳落山烟火来临之前,是我们对弈之时。按惯例,每个姓氏推选一名棋手,灵兽则是固定推选两名棋手!”晏几道说完,场中再次恢复热闹,无论是村民还是灵兽,一个个都表现得跃跃欲试。
“另外为了庆祝应卦之人的到来,这次前三名的奖励翻倍,入神者六滴金露,坐照者四滴,具体者两滴!后七名每人一滴!”最后几句,晏几道刻意加大了音量,响彻整个山谷。
话音未落,人群、兽群瞬间沸腾,此起彼伏地传来欢呼声。
辛幼安一脸茫然,转头看向晏妮,却见其神色紧张,一脸担忧。
辛幼安内心蓦然一紧,靠近晏妮身侧,开口问道:“晏妮姑娘何故紧张?”
晏妮却是没有答话,只是双眼紧紧盯着场中的晏几道,嘴唇几乎咬出鲜血。
“所谓金露,是爹爹精血,一滴相当于十年寿元。”就在辛幼安心急之际,脑海中响起了晏妮的声音。
辛幼安心头一震,再次看向场中衣着单薄的中年汉子,周遭一切声音似乎顷刻变得遥远,不知不觉竟也湿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