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生不如死

搀扶起辛幼安，少女回头向山洞外的水泽和天空深深望了一眼，似有万般留恋。当辛幼安不解地看向她时，少女猛地回头，二人嗖的一下朝山洞深处飞去。

少女独有的体香充斥着辛幼安的鼻腔，不过他竟似毫无察觉，脑海中尽是当初还是凡人之时被舒庆春带去谷神宗的场景。紧闭双眼，辛幼安感觉自己仿佛做了一个修仙梦，如今梦醒了，再次变回了凡人，又被仙人带着飞行。

少女速度极快，几息便已降落山洞地面。

辛幼安睁开眼，前方三丈之外是一座巨型岩浆池，数丈长的火焰在滚烫发红的岩浆池上不断跳跃。一阵阵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只烤得辛幼安几乎皮开肉绽，脸皮通红，不敢呼吸，只觉鼻腔灼烧。

少女惊呼一声，秀口一吐，一股冷风拂面而过，随后探出玉手，葱指凌空朝辛幼安一点，一道气墙立即环绕辛幼安周身。辛幼安只感觉那股炽热瞬间消散，大口喘气之后，心生感激，冲少女抱拳道谢。

见辛幼安无碍，少女长吁一口气，手指在空中画出一个菱形图案，发出银铃般的呼喊声：“爹爹来接我。”随即便满怀期待地盯着岩浆池深处。

辛幼安心里充满好奇，但又不好意思开口询问，只得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

少许，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从岩浆池深处传出，在辛幼安惊愕的注视下，一条黑色大蟒蛇吐着信子探出了一个和谷神宗辛幼安居住的瓦房差不多大小的脑袋。蛇鳞泡在滚烫的岩浆中发出呲啦之声的同时冒出屡屡青烟，一股强烈的蛇腥味伴随血肉烤焦的气味扑面而来，几乎把辛幼安熏晕过去。

蟒蛇行至跟前，迅速张开大嘴。

“不要怕，小黑很听话的。”

少女冲辛幼安一眨眼，未等辛幼安表示拒绝就将其一把抓住，跳入蛇口。那大蛇一个扭身，甩出大量岩浆之后便消失在洞穴深处。山体破损的轰鸣声如狂风暴雨一般回荡在洞穴之中，不多时便没了动静，只剩下洞穴原来的风雷之声依旧。

周身虽被柔软包裹，但是那股直击天灵的腥臭还是让辛幼安感觉头昏脑涨，胃里翻江倒海，刚吃下去的饭团又有要呕吐出来的迹象。幸而在这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少女抓着自己胳膊的手一直没松开，让辛幼安少许有了些安全感。

约莫半个时辰过后，轰鸣之声逐渐消失，直至最后，一切平静下来，蟒蛇张开巨口。

待辛幼安适应周围亮光后，发现自己已然置身于一块山谷空地，周围不少农民装扮的人正好奇地打量着自己。

刺鼻的焦糊味传来，辛幼安循着源头转身看去，那黑色巨蟒皮开肉绽，浑身上下除了烧伤还有各种被山体岩石等造成的创伤，已然奄奄一息。红衣少女轻轻抚摸着硕大的蛇头，眼中尽是担忧。

“爹爹你快点啊。”少女一转头，冲辛幼前方一中年模样汉子焦急地喊道。

“放心，死不了。”

中年汉子冲辛幼安点了点头，未等辛幼安开口，快步行至蛇头旁，右手两指一搓，两滴金光闪闪的血液从其指尖渗出，落入蛇口。那汉子单掌朝上托住巨大蛇头下颚，连拍三掌，一道流光从蛇口穿透蛇鳞绽出，慢慢滑落至蛇腹。

几息过后，在众人的注视下，蟒蛇缓缓睁开双眼，用硕大蛇头蹭了蹭红衣少女，只逗得少女咯咯直笑。随后蛇目瞟了一眼辛幼安，一个扭头，蛇形而走，朝山谷外游去。

中年汉子收回看向大蛇的目光，转而面朝辛幼安，一个抱拳道：“让小友受惊了。”

辛幼安连忙抱拳回应：“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中年汉子微微一笑，道：“小友定有诸多疑惑，不过此刻不是细说之时，还请小友稍微做歇息。”

未等辛幼安开口，中年汉子便转头看向红衣少女：“妮妮，送这位小友去偏房休息，准备好吃喝之物。”

少女应允一声，轻跳着走过来拉着辛幼安的胳膊，道：“走吧。”

不动声色地甩开少女的胳膊，辛幼安拱手向中年汉子一拜，在周围村民的注视中，跟着雀跃而行的少女步行而去。

辛幼安环视四周，这巨大山谷几乎四面环山，唯有极远处可见两山之间有一条通向外部的缝隙。谷中可见诸多木屋、茅草屋星落布置，鸡犬之声相闻，黄发垂髫自乐，让自小从生活在村子里的辛幼安不由得产生一股亲切之感。

不多时两人便至一小木屋前，嘎吱推开木门，少女冲辛幼安一笑：“看吧，我们这都是这种木门，没有棕门。”

辛幼安充耳不闻，冲少女一抱拳，“多谢姑娘。”

少女鼻孔喷气，单手叉腰，哼声道：“什么姑娘姑娘的，说了我叫晏妮，大家都叫我妮妮，你以后也只许叫我妮妮，听见没？”

辛幼安只觉额头冒汗，略微点头便装作查看屋内环境。

见辛幼安点头，少女咧嘴一笑，道：“你这模样，屋后有井水，先去洗漱一下吧。柜子里有干净的衣衫，你凑合着穿哈。我先回去了，晚点给你送吃的来。”

辛幼安低头看了一眼衣衫褴褛的自身，强压着心中酸楚，冲少女点了点头。

少女走后，辛幼安环视了一圈简陋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房间，蓦然间想起了家中母亲，也不知母亲身体是否安好。这一年多来，自己仿佛做梦一般，满怀期待的修炼术法，兴致勃勃地钻研算术，充满希望甚至野心勃勃地拜师，生死边缘的搏杀，心惊胆战的逃亡......直到如今，又变成一介凡人。早知如此，或许当初就该老老实实呆在村里，供奉母亲终老。

心中各种复杂的心情还未平息，身体却又传来极致的疲惫。辛幼安略一思索，虚掩木门，顺势躺在屋中木床上，一边回想着这一年多的修道历程，一边怀着对母亲的思念，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迷迷蒙蒙之中，辛幼安感觉似有人不断呼喊，整个身体像坐那牛车一般不停摇晃，睁眼一看，竟是那少女，此刻换了一套绿色衣衫。

“你怎么这么能睡啊！”见辛幼安睁开双眼，少女停下手中动作，气鼓鼓地喊道。

辛幼安连忙站起身抱拳：“晏妮姑娘，你为何不敲门？”

“摇了半天才醒，还敲门？”晏妮白了辛幼安一眼，没好气道。

辛幼安一时语塞，不知作何回答。

“给你带了吃的，快吃吧。”

顺着晏妮的目光看去，桌上多了一个小饭盒，飘出阵阵香气。

强忍腹中饥饿，辛幼安抱拳道：“晏妮姑娘，什么时候可以带我去见令......你爹？”

“你急什么？我爹说了让你休息几日你就休息几日呗，饭菜快吃，不然凉了。吃完洗漱一下啊。”晏妮上下瞅了辛幼安一眼，转身而去。

辛幼安无奈，打开桌上餐盒，饭菜入口居然格外香甜，随即大快朵颐起来。

吃完饭菜，辛幼安心神稍定，不知不觉间闻到一股浓烈的夹杂着酸臭、汗臭、蛇腥臭以及血腥味的气味，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该洗漱一番了。推开木屋后门，来到院子中间的井水旁，清洗完身子，换了一身衣服。

一截劫灵木、一个巴掌大小干巴巴的储物袋以及一个布满裂纹的金色手镯。辛幼安端坐于桌前，呆呆地看着桌上的三件物品陷入了沉思。

储物袋里的青色匕首无法取出不说，那些个灵石、丹药无法取出就等于断了自身灵力来源。那黎墨爻能以结丹修为破师尊法宝，当真厉害。眼前这一小段劫灵木想必是那救自己的人出手从黎墨爻手中夺取来的一部分，其中有自己失去的灵力，不知能否成为重新开始修炼的关键。

想到此，辛幼安立即将所有物品揣入怀中，拿出那一小段劫灵木，盘膝坐于木床之上，依照炼灵诀吐纳起来。

深夜。

辛幼安缓缓睁开双眼，满脸失落。连续几个时辰的吐纳，除了一身疲惫和发酸发麻的下半身，他硬是一丁点灵气都没有感受到。略一皱眉，辛幼安又将那一小段劫灵木咬在口中，眼中发狠，继续开始吐纳，只盼着把那木头里面原本自身的灵气吸出来。

直到日上三竿，辛幼安依然含着那半截木头不停地吐纳，此刻的他，眼中充满血丝，下半身因为长时间盘坐已然全部麻木。

即便如此，他依然没有感受到丝毫灵力。

看来，这劫灵木中的灵力不是那么轻易能被自己依靠吐纳吸收的。强行平复下心中那股失望的情绪，辛幼安正欲吐出劫灵木，只听“砰”的一声，木屋的门应声而开。

辛幼安抬眼看去，如他所想，是晏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