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内观

暮色已至，辛幼安强忍着摆弄玉简的冲动，走出藏书阁，观察着周围环境。

藏书阁位于泰然峰半山腰，占地并不大，共有七层，辛幼安站在阁前，在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论道台大坪的一角。书阁旁有一间小瓦房，可供守阁弟子歇息，一股泉水顺山而下，在房子旁边形成一小水潭，颇有幽静之感。见天边余晖越来越暗，辛幼安心头升起一股思念，母亲此时应该已经吃完晚饭准备歇息了吧。不过自己今天进入仙门，母亲此时应该也是处在高兴的状态，不会轻易入睡。想到此，辛幼安心里一暖，嘴角也挂起了一抹弧度。

走至瓦房门口，辛幼安推开瓦房，发现房内甚是简陋，角落里有一张竹床，床上也无被褥，仅有一块蒲团以及一个摆着小油灯的小桌子。另一角落有小板凳及一形状似葫芦的炉灶，辛幼安猜到这应该是炼丹用的丹炉。除此之外房间内再无他物。

辛幼安待了一阵，眼见这连个锅碗瓢盆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居然不饿，平时这个时候早已吃了几大碗饭了。应该是仙长的输入的仙气的作用，反正不饿是好事，辛幼安心思全在怀中玉简之上，也就无暇深思其中缘由。转身至书阁前将大门上锁后，兴冲冲的回到跑进瓦房，一屁股坐在床上，点燃油灯，从怀里掏出玉简仔细端详起来。

玉简长约三寸，宽约一寸，底部凹进去一个“舒”字，苍劲有力，握玉简于手中只感觉一阵清凉，细腻润滑。按舒庆春所说，辛幼安双手执玉简于额前，紧闭双眼，凝神于玉简，满怀期待。

半晌，毫无动静。辛幼安睁开眼，将玉简放怀里小心翼翼擦拭一番，再次满怀虔诚的放于额前，紧闭双眼。

十几个呼吸过去，依旧毫无动静。辛幼安疑惑的睁开双眼，将玉简又擦拭了一番，置于油灯前仔细观察了起来，玉简映着灯光除了好看外，再无其他变化。

“可能是姿势不对。”辛幼安心想，将玉简顶在额头前，再次屏息凝神。几十个呼吸过去，辛幼安睁开眼，眼里满是失落。

“仙长说我体内有他灵力，看玉简不是难事，可为什么我什么都看不到呢？”辛幼安回忆着舒庆春所说，脑袋灵光一闪：“对了，灵力，用灵力看！”想到此，辛幼安再次将玉简置于额前，闭眼凝神。

这次，辛幼安没有把注意力集中在额头玉简，而是将全部心神放于自身，一点点的寻找着那所谓的灵力。由于不知道灵力为何物，辛幼安只能凝神感受着自己的身体，从头到脚，从皮肤到内脏，一点点用心神去感受......

心神游走在自己身体内，辛幼安渐渐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玉简一事，完全沉浸在感受自身。对辛幼安来说，这是一种以往从来没有的奇妙体验，虽然目不能视物，但是心念所至皆是自己身体的各个部位。但是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能回应自己的心神，有强有弱，回应最强的是自己五官和皮肤，其次是肌肉，只能微弱感应的是内脏和骨骼。

也不知时间过去几许，辛幼安逐渐发现每次神念游走于下腹丹田处时，就会升起一股暖意，初时还若隐若现，继而越来越温暖。随着时间的流逝，丹田升起的暖意范围逐渐从腹部扩大，一丝丝的蔓延至躯干其他部位，先是躯干，然后是四肢。静静的感受着这股暖意在身体蔓延，辛幼安内心深处已然明了，自己已然感受到了灵力，这股蔓延的暖意就是灵力在身体内游走。

并没有急于睁开眼，辛幼安依旧守住心神在自己身体内，开始试着引导着灵力的游走。此时身体四肢已然被灵力充满，皆是温暖舒泰之意，唯有头部还未感受到那股暖意。收敛心神，辛幼安一遍遍想象着引导那股暖意至自己天灵，可每次那股暖意升至颈部枕骨下方肌肉凹陷处时，似乎就会遇到阻碍。此时此刻，辛幼安内心出奇的平静，只是不停的引导那股暖意，一遍又一遍......

泰然峰后山一洞府内，静坐的舒庆春慢慢睁开了双眼。

“过了。”舒庆春略微摇头，抬起右手，似长辈教育不懂事的小辈一般，凌空一个爆栗敲了下去。

辛幼安猛地睁开眼，一阵恍惚，半晌才回过神。刚刚自己似乎马上就要引导灵力冲破天灵盖了，突然脑袋一震就醒了，奇了怪了。懊恼之际，发现油灯已然熄灭，一丝曙光从半掩的纸窗射到竹床上，辛幼安才发现自己居然静坐了一夜。再看此刻的自己，一身衣服已然湿透，散发着一阵阵难闻的汗味，好似自己刚刚在烈日下插了三亩地的秧苗一般。

辛幼安再次闭眼凝神，发现那股暖意依旧存于丹田，意念一动，暖意顷刻至于四肢百骸，通体舒畅。辛幼安咧嘴一笑，立即将掉落在竹床上的玉简拾起，置于额前，再次闭眼凝神。

丹田处灵力随着意念再次汇聚于额前玉简的一刹那，辛幼安脑海里随即出现一副画面：好似那玉简展开变成一幅玉帛，玉帛上的文字随着整幅玉帛微微起伏，尽显神奇。辛幼安压住内心惊叹，定神一看，玉帛右侧“问道炼灵决”五个大字闪闪发光，再顺着文字看过去的时候，一道威严的中年男声随着辛幼安的阅读在其脑海中响起：“天地不仁，断我辈长生；我周宗厚问道三千年，不忍后世无道可寻，自创此决。我宗后辈，以此作为绝境之中而生之路，当谨小而甚微，取之有方，不可涂炭生灵......”

良久，辛幼安缓缓睁开眼，已然明悟。这玉简中所记载内容是谷神宗一位名叫周宗厚的前辈所创，名叫《问道炼灵决》，共分为四卷，卷一《总契》，大致是说天地间已无灵气，周宗厚前辈创此决为后辈人开辟了一条在天地间没有灵气的条件下修道的道路。卷二《灵物》，描述了天地间各种自带灵力的动植物，种类虽不多，但是辛幼安听说过的只有“人参”和“灵芝”，其余的诸如“火灵草”、“雪莲花”、“墨麒麟”、“独角兽”等，皆是闻所未闻。卷三《炼丹》，详细介绍了如何将第二篇中的灵物炼化为丹药，较为晦涩，辛幼安看得一知半解。卷四《炼灵》，详细讲述了如何服用各种丹药，又如何将服用的丹药所包含的灵力炼化为自身灵力。此卷还大致描述了炼灵的等级：根据体内蕴含的灵力情况，炼灵期共有九个阶段。

其中第一阶段的描述是“体内灵力足够并且自成循环，灵力可随意念瞬息运转一周天......”，辛幼安想到自身灵力无法突破后脑勺的情况，心知自己暂未达到炼灵一阶水准，具体离炼灵一阶还差多少距离也是不清不楚。

“这位周宗厚前辈真是了不得，这《问道炼灵决》估计就是谷神宗开宗立派的基础了。看来，这天地间原来应该是有灵气的，后因灵气枯竭，周宗厚前辈只能自创此法，夺万物灵力化为自身而用。虽然如此，但将世间有灵之物用来炼丹化为己用，却也充满自私和血腥。”辛幼安内心暗暗心惊，看来这修仙之路，并非自身所想象的那么美好。想到此，辛幼安掏出怀里的小瓷瓶，默默端详的同时，心里升起一阵黯然，手中的瓷瓶竟逐渐沉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