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测试

梯田，刚插进田里的禾苗使得的整个山丘一片生机盎然。

辛幼安坐在山腰的田埂上，沾着泥星的裤脚卷到膝盖，露出被蚂蟥叮咬的浅红印记。两只脚丫伸进泥里，泥鳅般滑腻的触感从趾缝漫上来，脚趾每蜷缩一次，就挤出几声"咕啾"的水响。一旁的老水牛慢吞吞啃着田埂边的巴根草，不时摇头甩尾驱赶着蚊虫，牛脖上“叮叮咚咚”的铃声响个不停。

看了看自己隐隐发疼的两只手，虎口处高高的肿起，青一块紫一块，辛幼安脑海开始复盘刚刚打架的情景：自己动手慢了一些，差点被对方势大力沉的几下推翻在地。对方倒地后自己应该用脚踢，同时保持正面面对其他人防止被偷袭。因为把后背完全交给了敌人，身上没少挨踢，头发也被拽掉了好几缕；最后就是自己要多练练打架的本领，因为自己不会握拳，打出去的拳头也伤到了自己。

顺势躺在田埂上，辛幼安呆呆望着天空，心想这山村终是狭窄，还是白云逍遥自在。

“幼安，快回来，快回来，村里来仙人啦！”，山头一少年急促的呼喊声传来。

辛幼安鲤鱼打挺般跃起，带起一串晶亮的泥点。他顾不上穿草鞋，赤脚踩着湿润的田埂狂奔，风掠过耳畔时卷走了牛铃声。老水牛在田埂上发了一下呆，晃悠悠便朝田里刚插好的禾苗走去。

辛幼安跑到村口时，发现村长身后村里大部分人都已经聚集在此，村长身前站着二位想必就是朱小弟口中的仙人了。抬眼望去，朱小弟正踮着脚往人群里钻，后脑勺翘起的发辫沾着草籽，活像只慌慌张张的松鼠。

虽然叫舒家村，只是舒姓之人较多，且舒家村出过仙人的传说被广为人知后，其他村落的人和舒家村对联姻就更加频繁了，朱家就是前些年从其他村子搬过来落户的姓氏之一。

“这小子刚刚要不是逃学了，说不定会帮自己一起动手吧”，辛幼安默默的想道。

“幼安！”一中年妇人冲辛幼安连连招手。

听见母亲招呼，辛幼安不动声色的将双手塞进裤兜，从侧面绕过二位仙人站在母亲面前，朝二位仙人看去。为首的是一名三十多岁模样的中年人，天庭饱满，面色红润而干净，一身白色长衫，平静的看着村民们。另一位身着黑黄锦衣的青年模样的仙人则紧闭双眼，看不出喜怒。

发现辛幼安大胆又好奇的目光，为首的中年人嘴角不由翘起，冲辛幼安微微点头。辛幼安原本略带紧张的心情瞬间安宁，呆呆的看着中年人，心想：“这就是仙人吗？”

“昌柱，人都到齐了吗？”中年人问。

“回仙长的话，本村五百三十二口人均已在此，请仙长吩咐”，年过七旬的舒昌柱枯竹似的手指紧攥着褪色的族谱，羊皮纸页在风里簌簌发抖。此刻的他难掩内心激动，眼前之人是他叔父，十一岁那年他亲眼看见叔父随仙人御剑而去，自己却因资质不够只能充满羡慕的望着飞剑在天空划过的痕迹。

那时候的叔父才十八岁，如今自己白发苍苍，可叔父却是中年模样，舒昌柱心里早已被敬畏填满，只敢称呼“仙长”。且此人虽是自己叔父，但是亲人过世时，此人从未出现，虽然有不忿，但想必修仙之人尘缘已了，自己称呼其为“叔父”恐惹不悦。

舒庆春放眼看去，目光在那放牛老者身上短暂停留，略过侄儿对自己的称呼一事，直接开口道：“那我们就开始吧。凡十岁以上、二十岁以下，无论男女，轮流到我跟前来，之后凡是我点头的，即表示有修仙资质，愿意修仙的，可站至我身后，不愿意走修仙之路的，可自由离去。”在这灵气几乎断绝的世界，哪怕有的人天生灵根，往往二十岁之后就会被人间烟火以及世间浊气消磨殆尽。

“大道无情，”舒庆春心里暗叹。

“现在开始点名，念到名字的，到仙长面前来。第一位，朱小弟。”舒昌柱也不墨迹，开始点名。

听到自己的名字，朱小弟兴奋甩开父亲的手跑到舒庆春前，紧张又期待的抬起头。

舒庆春也不多话，在辛幼安的注视中抬起右手按压至朱小弟天灵，四息之后，略微点头，说道：“下一个。”

朱小弟按捺住心头喜悦，咧嘴站到舒庆春身后，离紧闭双眼的青年稍远，兴奋的冲辛幼安挤眉弄眼。

眼见第一个如此顺利便通过测试，其他孩子早已迫不及待的往前探身子。但眼前的毕竟是仙人，大家也不敢太过放肆，还是等待着村长的点名。

人流很快，大部分少年在舒庆春手掌下仅撑过一息。果然并非所有人都是有修仙资质的，朱小弟只是刚好有修仙资质且是第一个上去接受测试的。

一位少女走到舒庆春跟前，满怀期待地抬头。

轻轻将手掌放于少女头上，两息过后，舒庆春双眼一闭，五息、六息...九息、十息！一共十息！众人瞬间安静，辛幼安呼吸急促，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眼前的少女天资肯定不一般。

舒庆春身后一直闭目养神的锦衣青年此刻也睁开双眼认真看了一眼苏晓，随后又闭上了双眼，不知其心思。

舒庆春睁开双眼，缓缓放下手掌，暗暗心惊。若是凡人体内能容纳灵气，则代表有修道资质，体内能容纳的灵气越多，则代表修道资质越好。自己所采用的是修道界通用的测灵体的方式，以自身灵气的输送速度，凡人身体能容纳两息而不溢出者，则代表修道资质尚可。

眼前这位少女应该就是师尊所说的那天资卓绝之人，十息并不是她身体的上限，她的身体彷佛海底之渊，已经没必要继续测试下去了。

舒庆春想到了典籍里描述的上古三大修道圣体，古体，道体以及琉璃体。其中古体和道体玄之又玄，传说修真界在十万年前出现过一位古体之人，天生返古，因出生时天有异象，被不明势力掳走后再无消息，而道体更是从未有出现过。至于可无限容纳灵气的琉璃体，传说仙界可人为制造，自然诞生之人则是少之又少。眼前这位少女明显就是天生琉璃体！难怪师尊特意叮嘱，以将舒家村有修道资质之人带回宗门为第一要务，不惜一切代价。

“你叫什么名字？”舒庆春含笑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