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泥巴地打架

“走走走，游游游，修仙不如养头牛，牛儿长肉只吃草，还能下田赛锄头。天地万物纳一气，不如手里大烟斗，逢人莫说真心话，小心摔个大跟头哟！”

舒家村上空二人冯虚而立，为首男子听见地面山林中遥遥传来的山歌，不由莞尔。神念一动，见一老翁戴着斗笠牵着一头水牛行走在山间小路，身上毫无灵力波动，明显是一名凡人。刚欲收回神念，忽的眉头微皱，双目精光一闪，片刻后眼神稍有复杂。

男子名叫舒庆春，此番奉宗门之命下山收徒，其身侧青年男子名叫周琦，是舒庆春同门师弟。周琦也听到了地面的歌谣，嘴角挂起一抹弧度，却有几分俊美。

“师兄？”察觉到舒庆春情绪波动，周琦开口道。

“是一位故人。”舒庆春缓缓开口，目露回忆之色。

闻言周琦心中了然，舒庆春修道之前便是生活在这舒家村，也不再多问。

对于修仙之人来说，楚国不算大，一谷三宗各有势力范围，从凡人中收徒也是在各自势力范围内进行。舒庆春所在谷神宗位于楚国西北，身下舒家村便是谷神宗势力范围最边缘。

回忆翻涌，舒庆春想起当初自己未及弱冠之年便被师尊从舒家村带回宗门，如今一甲子过去，自己才第一次回村，恐怕早已物是人非。若非前些时日师尊叮嘱自己舒家村有天资卓越之人，自己估计也不会在此时回舒家村。虽说大道无情，修仙之人了断凡尘，但亲情血缘这关系，哪是能说断就断的呢？想到此，舒庆春也不免一阵黯然。

“一个时辰之后我们下去。”舒庆春收敛心神，对周琦道。

周琦微微点头，散开神念，与舒庆春一起观察起整个舒家村的一举一动来。

阳春三月，正是农耕之时。太阳挂在西边半空，群山之中的舒家村一片祥和，田里人畜一阵忙碌，部分人家已升起寥寥炊烟，一阵阵孩童朗诵之声村里私塾传来。

私塾里既有垂髫之童，亦有弱冠之少年，大部分都跟着先生读的聚精会神，唯有几名少年似乎心不在焉。辛幼安读得很大声，但眼角余光不时瞥向右边几位少年，右边几位少年则是边读书边用挑衅的目光望着辛幼安。

半个时辰之后，放学时间到，大家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一少女端起毛笔尾部，试探着朝前面少年的背部戳去，戳到一半又停在了半空。正犹豫之时，眼见少年收拾完书本准备即将起身离去，少女轻抿双唇，果断的戳了下去。

不出苏晓所料，少年回头时，她看到了一张干净但又明显不耐烦的脸。

“幼安，你等会是不是要打架啊？你可要小心呀！”苏晓极力使自己看起来友好和善又真诚，更不自觉的将双手握成拳，在胸前略微抖动了一下。

辛幼安强压住心头烦躁，心想：“我哪里是要打架，是他们要打我好吧，你这么说是找茬吗。”少年担心的不是打架，他担心的事对于这件事情的定性。可看着少女紧张又期待的面庞，心想不能冲一个女孩子发火吧，于是一言不发的回过头，挎着母亲用麻布缝制的书包起身而走。

身后少女瞬间呆滞当场，一脸苍白。

看了看天色，辛幼安知道这时候母亲应该还在田里插秧，自己本该回家去放牛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七、八个少年，他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终于，来到了一片刚犁完的地里面，辛幼安停下了脚步，转身平静的盯着尾随而来的一群少年。

“是他自己跑这里来的哈，这里是个好地方，哈哈”，为首少年兴奋叫嚣。

“舒龙英，这样不公平。”辛幼安对为首对少年喊道，心想：来一场男人之间的单挑吧。他知道这场架必须打，若自己这次躲掉，日后得一直躲着他们。来这片地里，是因为这里没有石头之类的硬物，不至于造成重大伤害。伤了自己会惹得母亲心疼，伤了别人母亲又要跟别人赔礼道歉，无论哪样辛幼安都觉得不妥。尤其这为首的少年仗着自己是村长的孙子，横行霸道惯了，这件事就自己解决吧。

“好，来，我们两个单挑!”果然如辛幼安所料，舒龙英两手一摊，朝他走来。

来到辛幼安面前，舒龙英二话不说伸手推了一下辛幼安，见对方未有动作，就又推了一下。

“他都不敢还手，你们看。”舒龙英越发开心，回头大声对同伴说道。

“你才推了两下......”

辛幼安平静又充满挑衅的声音传入舒龙英耳朵里，舒龙英瞬间恼怒，继续朝辛幼安胸口推去，下手越来越重。

“好，这是三下、四下、五......”舒龙英抬头用鼻孔对着辛幼安，心想马上把对方推翻在地接着狂揍一顿。

可是“五”刚落音，“下”字就堵在了舒龙英的嗓子眼。辛幼安左手如钳子一样攥住了舒龙英的脖子，右手拳头同一时间砸到了脸上。

舒龙英只感觉“砰砰砰”的闷响声连续从自己左脸颊传来，心里大呼自己大意了。毕竟是经常打架的小村霸，他迅速反应过来，两只手抓住辛幼安的衣衫就想用蛮力把对方抡翻在地。

未及完全发力，辛幼安一双手同样也揪住了他的衣衫。舒龙英感觉自己双脚瞬间离地，紧接着天旋地转，自己后背就猛的砸到地上，差点背过气去。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感觉腹部被重物压住，睁眼看去，辛幼安正骑在自己身上。刚欲挣扎，辛幼安双拳便如狂风暴雨般朝自己左右脸颊招呼而来。

舒龙英又惊又怒，早已忘记单挑的约定，大喊一声：“帮我！”

很意外对方竟如此不堪一击，辛幼安此刻怒火中烧，只想将浑身气力倾泻于对方脸上。同时嘴里也忍不住骂了起来：“狗贼欺我太甚，今天非要打死你不可......”

打得凶狠，骂的畅快，辛幼安此刻眼里只有地上鼻青脸肿的舒龙英，以至于自己身上不停的被对方对同伴攻击都没有察觉。直到好几个人同时扯住他的头发，拽着他对胳膊，才把他从舒龙英身上拉开。像发了疯，辛幼安被拉起身时还猛踹了舒龙英一脚。

“干什么！”不远处几个干活的村民发现了这边的情况，立马朝这边跑过来。

几个恶少年见有大人过来，也停下了对辛幼安对围攻，匆忙把地上的舒龙英扶起。

瞥了一眼朝这边跑过来的村民，辛幼安微微抖动的身子逐渐稳住，也不言语，朝舒龙英看去。

舒龙英此刻眼神再无之前嚣张气焰，看向辛幼安的眼神已有畏惧。

再看其他人，眼神里也没有了戏谑，只有复杂。

“你们几个，下学了还不回去放牛，在这里搞什么？”跑过来的村民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几个孩子，也看出了大概情况。

“王叔，我们闹着玩呢”，见对方几个不敢说话，辛幼安应了一句。

“赶紧都回家！”姓王的村民很是无语。

辛幼安又扫了对面这群人一眼，他不清楚刚刚是不是所有人都动手了，但是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众人被辛幼安这一眼一扫，瞬间感觉心里一阵发怵，不敢与之对视。

半晌，见对面众人再无动作，辛幼安默默转身，拾起丢在一旁的麻布书包，朝家走去。

他还要去放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