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皮脱落,沾满报纸的昏暗小屋里。
“妹子,哥错了,哥不应该把你介绍给马国伟。”
李长青站在门口满脸苦涩。
李巧巧坐在床上,趴在叠成豆腐块的花被子上偷偷抹眼泪。
任由李长青说什么他都不搭理。
“妹子,哥以后再也不会犯混了,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你就原谅哥一回好不好?”
李巧巧流着泪的眼睛愤愤瞪了他一眼,哽咽道:“你说的好听,回头马芳芳来找你说两句好话,你又被五迷三道的。”
“你给我出去!”
李巧巧用力推攘李长青肩膀,“爸妈都为了你累的腰都直不起来,你现在还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了!我才不信你!”
“妹子,哥以前犯浑,但现在哥明白过来了,以后再也不理会马芳芳那个臭婆娘了。”
李长青抓住妹妹纤细的手腕,嘴皮子都在发抖。
前世他害的一家人死不瞑目,这辈子说什么也不想寒了他们的心。
李巧巧听他说这么坚决,稍稍犹豫了一下。
但想想以前就被他骗过,连抓带挠将他撵了出去。
“你走!你满嘴都是鬼话!”
门外,李长青失魂落魄。
但他没有因此放弃,很快又振作起来。
因为他知道,这都是他应得的,谁让他前世太混账了。
要想让妹妹相信他,他就不能跟以前一样浑浑噩噩过日子。
他得赚钱,得成为一家人的顶梁柱。
到时候妹妹自然会相信他!
打定主意,李长青很快想了个赚钱的路子。
但摸了摸口袋,分文没有,他便蹑手蹑脚进了父母房间,衣柜底下摸出来五十块钱,然后被这个蛇皮袋出了门。
“收破烂喽!废铁、废钢、各种废物件。”
李长青背着蛇皮袋,走街串巷。
认识他的人纷纷露出见了鬼的表情,因为村里人都知道他游手好闲好吃懒做。
现在居然肯出来收破烂了!
“见青,我这有点钢筋你收不收?”
宋家老爷子开了门,笑着对李长青招了招手。
“收收收!”
李长青进了院子,瞧见杂物间了堆着乱七八糟的钢筋。
80年代,大部分人都很节俭,很会过日子,村里的老人虽然不能做工了,但闲来无事就会去沙河附近正在拆迁的旧炼钢厂转悠。
渣土车上掉下来的建筑废材,都会被他们捡走敲碎,取出里面的钢筋。
宋老爷子显然是个勤快的,攒了少说十几斤。
现在钢铁不便宜,卖废品也是五毛钱一斤起步。
李长青将钢筋扎好过秤,然后点出七块钱递给宋老爷子。
趁着宋老爷子数钱的时候,他眼神飘忽,继续往杂物间里头看。
出来收废品利润不大,只是赚个辛苦钱,他真实的目的是想趁着收废品,收走村里人家里的老物件。
因为前世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点,不少城里人专门来村里收过老物件。
那个时候大家都不懂,瞧见城里人愿意花十块二十买走家里的瓷碗、陶盆,他们想都不想就卖了。
直到几年以后通了电,有了电视,他们才明白,原来那些个老物件是古董,价值有高有低,但绝不是几十块钱那么简单。
那些早年间买过老物件的人,气的捶胸顿足,痛骂那些城里人不要脸,但也于事无补了。
现在,李长青想趁着城里人来之前捞点油水。
老宋头杂物间的角落里,有一根细长的镇纸。
这东西是过去读书人写毛笔字压纸张用的,现在被老宋拿来垫桌脚了。
“宋爷爷,那个镇纸你卖不卖?”
“什么玩意?”
老宋头顺着李长青手指一看,笑着说道:“一块破木头,你要就拿去,还卖不卖的,这能值几个钱?”
李长青笑呵呵进了杂物间,将镇纸取了出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
“爷,我也不骗你,这东西是读书人用的,还是值点钱的。”
老宋头顿时傻眼了,好家伙,这玩意居然比他辛辛苦苦敲的钢筋还值钱?
他连忙接过钱,高兴的夸奖道:“你小子有良心,要是换了别人,肯定直接拿走了。”
闻言,李长青有点心虚。
他有点良心,但是不多。
虽然他不懂古董,但这个镇纸雕花精致,怎么看也不止十块钱。
他之所以给钱,是担心城里人进村收的时候,老宋头去找他讨要。
给了钱,就变成了买卖。
反正不管是卖给城里人还是他李长青,老宋头也就只能拿那么多。
至于以后大家都知道了古董这回事,他也可以跟别人一起跑到村头骂城里人,说自己也贱卖了。
这样,任谁也跳不出毛病来。
从老宋头家里出来,李长青将钢筋背到钢铁厂。
之所没有卖给废品站,是因为前世他的好兄弟杜云跟他说过,钢铁厂回收的价格要更高,但没有关系的情况下,钢铁厂是不收散货的。
但好在杜云他爸是钢铁厂的技工。
“麻烦找一下杜远强。”
传达室的大爷探头秒了他一眼,然后拨通了传达室的电话。
没过多久,穿着蓝色工作服的杜远强骑着自行车出来,笑呵呵的打着招呼。
“长青,来卖废铁?”
“是啊,杜叔叔,麻烦你了。”
“这点小事麻烦什么。”
杜远强摆摆手,将他带来的废铁放在秤上。
“对了,最近怎么都没见你找杜云玩了?”
听到这个问题,李长青心里不是滋味。
他自从高中辍学以后,都已经被马芳芳钓成翘嘴了,一心扑在她身上,跟杜云联系越来越少。
“害,最近遇到点麻烦事,处理好了就找杜云钓鱼去。”
“好好,年轻人就该聚聚。”
杜远强数出八块钱交给李长青,笑着道:“你点点。”
“我还能不信杜叔叔?”
李长青爽朗一笑,将钱直接揣进兜里。
杜远强跟着笑了一声,然后说了几句闲话便回去工作了。
告别杜远强,李长青将这份人情记在心里,之后他马不停蹄去了县城,打算将镇纸出给古玩行。
这个时期,古玩行业还不是很热门,县里头只有一条春水街上有几家古玩店。
为了防止被骗,李长青分别进了几家店探口风。
这些买卖古玩的人果然不老实,有说是普通工艺品的,直至一块钱,也有说是梨花木的,值十块钱。
反正几家店没有出价超过二十的。
李长青觉着不对劲,感觉这些人像是商量好一样等着捡漏的。
就在他犹豫着接下来怎么办的时候,黄莺一样清脆灵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你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