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下官胡大海,不知是赵……丞相大驾光临,有……有眼不识泰山,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胡大海的声音带着哭腔,哪还有半分县令的威严。
“我的老天爷,这逆子惹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煞星啊!这下胡家要完了!”
客栈内外,瞬间一片死寂。
那些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官兵衙役,此刻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个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胡德脸上的嚣张得意之色也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跪在地上,比自己还狼狈的亲爹,脑子彻底懵了。
“爹……爹也跪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靖瞥了一眼跪地的胡大海,淡淡开口:“你也一起吧,陪你儿子。掌嘴,直到我的人来。”
胡大海哪敢不从,连滚带爬地挪到胡德身边,也开始左右开弓,猛扇自己的耳光。
“啪!”
“啪!”
“啪!”
一时间,客栈内父子二人此起彼伏的掌嘴声,格外富有节奏感。
那些跟随胡大海前来的官兵衙役,见县令大人都如此,更是吓得魂不附体,一些机灵的,也悄悄加入了掌嘴的行列,希望能减轻赵靖的怒火。
客栈周围的百姓早已被这动静吸引,围得水泄不通。
眼见平日里作威作福、鱼肉乡里的胡家父子如今这般凄惨模样,无不拍手称快。
“打得好!这对狗父子,平日里横行霸道,今天总算踢到铁板了!”
“苍天有眼啊!这兄弟也不知道是谁,真是威武!”
议论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幸灾乐祸的意味,却是没几个认出赵靖。
对于普通人而言,朝廷的通缉的要犯哪是他们所能招惹,故而平时都没留意通缉榜。
胡大海此时心中叫苦不迭,一边机械地扇着耳光,一边心思急转。
“这赵靖是朝廷钦犯,易小川那厮正率一万铁甲军从前线换防回来,若是能将消息递给青州知府大人,引大军前来围剿,说不定还能将功折罪,保住一条小命,甚至飞黄腾达!”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趁着赵靖不注意,偷偷给一名心腹都头递了个隐晦的眼色。
那都头常年跟着胡大海,心领神会,而后悄无声息地退入人群,向着知府衙门的方向飞奔而去。
赵靖依旧是腹诽一笑,没有阻止。
“看来,这打了个小的来了个大的,不知道打了大能来谁。”
“也好,一次性解决你们这种渣渣,帮乾帝肃清几个没用的人,算是我和他分道扬镳的一点礼物。”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客栈内外,除了“啪啪”的掌嘴声和胡家父子越来越凄惨的闷哼,便只剩下围观百姓的窃窃私语。
胡大海和胡德两人,脸早已肿得不成样子,牙齿都松动了好几颗,偏又不敢停下。
就在他们快要支撑不住,感觉自己要被打死当场的时候,远处终于传来了更为密集急促的马蹄声,以及军队行进时特有的金铁交鸣之声,其声势之浩大,远非先前胡大海带来的数百兵卒可比。
“来了!来了!肯定是知府大人的兵马到了!”
胡德精神猛地一振,眼中重新焕发出希望的光彩,看向赵靖的眼神也再次充满了怨毒与得意。
胡大海也是心中一喜,暗道:“赵靖,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仿佛已经看到了赵靖被大军淹没,他们则因通风报信而加官进爵的美好未来,就连脸上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不多时,一名身披重甲,气势彪悍的年轻将领,在一众亲兵的护卫下,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客栈。
正是易小川。
他目光一扫,先是看到了狼狈不堪、正在努力扇自己耳光的胡家父子,以及跪了一地的官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看到了安然稳坐的赵靖、阿依娜和沈三。
胡德见易小川进来,也顾不上脸上的剧痛,指着赵靖尖声叫嚷:“易将军!快!快拿下这个反贼赵靖!”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见易小川径直走到赵靖面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恭敬道:“小川来迟,还请大哥恕罪。”
“轰!”
胡德和胡大海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所有的幻想、所有的得意,在这一瞬间被击得粉碎!
两人脸上的血色褪尽,只剩下死一般的灰白。
“他……他叫赵靖大哥?”
“完了……这回是彻底完了……”
赵靖看着风尘仆仆的易小川,微微颔首:“起来吧。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易小川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大哥有所不知,那知府倒也硬气,负隅顽抗了一阵。而且……他府库里的家当实在有点多,金银珠宝、粮草兵甲,分门别类清点打包,着实费了不少功夫。不过收获颇丰,足够我们支撑一段时日了!”
胡德和胡大海听着易小川轻描淡写地说着青州知府府库的丰厚,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青州知府……负隅顽抗……府库……都带来了?”
“易小川这是带兵跟着赵靖反了!”
胡大海嘴唇哆嗦着,眼中最后一丝侥幸的光芒彻底熄灭。
他颤巍巍地抬起头,看着易小川那张带着些许疲惫却又难掩兴奋的脸,沙哑着嗓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易……易将军……您……您这是……开玩笑的吧?”
“那青州知府……可是朝廷命官,你……怎……怎么可能……”
他多希望这一切只是一个荒诞的噩梦,或者只是易小川配合赵靖演的一出戏。
易小川脸上的笑容倏然收敛,眼神骤冷,如同腊月的寒冰:“玩笑?看我像是和你开玩笑的人么?”
他朝着身后一名亲兵使了个眼色。
那亲兵会意,转身从门外捧进一个沉甸甸的包裹,走到客栈中央,“噗通”一声,将包裹往地上一扔。
包裹散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骨碌碌滚了出来,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死前的惊恐与不甘,直直地瞪着屋顶。
那面容,胡大海和胡德就算化成灰也认得——正是青州周海!
“啊——!”
胡德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比之前被扇耳光时还要惨烈几分,两眼一翻,竟是直接吓得晕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