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靖头也不回,“少废话。”
巴图嘿嘿一笑,依旧跟在赵靖身后,絮叨个不停。
两人并排而行,身后铁骑蹄声震天,卷起漫天尘土。
草原的风带着腥味,吹得赵靖的衣袍猎猎作响。
回到营地,天色已暗。
大帐外,火堆噼啪作响,铁鹞子们围坐一圈,烤着羊腿,粗豪的笑声此起彼伏。
赵靖推开帐帘,径直走进自己的营帐,巴图想跟进去,却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巴图讪讪一笑,挠了挠头,转身去跟弟兄们抢羊腿吃。
帐内昏暗,只有角落一盏油灯摇曳,映得赵靖的影子长而孤寂。
他脱下沾血的外袍,随手扔在一旁,坐到榻上,揉了揉眉心。
帐外的喧嚣仿佛隔了一个世界,安静得让人心底发沉。
这些年,他为乾帝鞍前马后,做了这么多年的宰相。
呕心沥血,平边患,治水患,杀贪官,定税法,哪一件不是为了大乾江山?
可如今呢?
几个酸儒文官,几封弹劾奏折,就让他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变成了人人喊打的“逆贼”。
乾帝那张笑里藏刀的脸,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赵靖,你不过是条狗。”
妖女的话像根刺,扎在他心口,拔不出来。
他低笑一声,笑里带着三分自嘲,七分冷意。狗?
呵,乾帝养的狗多了,可惜没几条有他赵靖这么锋利的牙。
这么多年,他辅佐乾帝,杀伐果断,手段狠辣,连自己都忘了,最初入朝时那颗赤诚之心,早就被权谋与鲜血磨得一干二净。
帐外的风更大了,吹得帐篷微微晃动。
赵靖靠在榻上,闭上眼,脑海里却翻涌着过往的画面。
那些深夜批阅奏折的日子,那些战场上刀光剑影的瞬间,还有乾帝那句轻飘飘的“赵卿,朕信你”。
信?赵靖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
信他,所以派蓝衣教来刺杀?信他,所以听信谗言,要置他于死地?
他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心底的怒火像草原上的野火,烧得他胸口发烫。
他为大乾做了这么多,最后却落得个被追杀的下场。眼瞎?
不,是他赵靖心瞎,信错了人,辅错了主!
赵靖揉了揉太阳穴,索性躺下,闭上眼。
帐外的笑声渐渐远去,他沉沉睡去,梦里却是一片血色,刀光剑影,杀声震天。
半夜的震动来得毫无预兆,赵靖猛地睁开眼,帐内的油灯晃了晃。
他翻身坐起,披上外袍,动作利落得不像刚从梦中惊醒的人。
帐外的风声夹杂着低沉的轰鸣。
他皱了皱眉,抓起腰间的长刀,大步走出帐篷。
夜色浓重,月光冷冷地洒在草原上,营地里的火堆已经熄了大半,只剩几点暗红的余烬在风中挣扎。
铁鹞子们大多睡下,鼾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几句梦话,粗俗得让人想笑。
可赵靖没心思笑,他眯起眼,盯着远处那片模糊的黑影,震动就是从那儿传来的。
“靖哥!”
巴图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带着几分急促。
他一瘸一拐地跑过来,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羊油,喘着粗气道:“不好了,好像是首领那边的汗血宝马群躁动了!我刚去巡了圈,弟兄们说马群那边动静不对劲!”
赵靖没说话,目光却更冷了几分。
他转头看向巴图指的方向,月光下,远处的地平线似乎在微微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朝这边逼近。
巴图还在絮叨:“靖哥,你说会不会是风太大,马群受惊了?可这动静也忒邪乎了点……”
话没说完,赵靖忽然抬手打断他,低声道:“闭嘴。”
巴图一愣,顺着赵靖的视线看去,顿时瞪大了眼,那片起伏的黑影越来越近,伴随着越来越清晰的马蹄声,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是汗血宝马!”
巴图失声喊道,声音里多了几分慌乱。
“它们朝咱们这边冲过来了!”
赵靖站在原地没动,长刀握在手里。
月光下,那些汗血宝马的身影逐渐清晰,赤红的鬃毛在风中翻飞,眼睛泛着野性的红光,直奔营地而来。
赵靖眯起眼,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汗血宝马是首领的命根子,平日里养得比人还精细,绝不会无缘无故失控。
更何况,这动静来得太巧了,刚好在节骨眼上。
“人为的。”
赵靖咬着牙,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
“有人想搞乱咱们。”
巴图一听,手忙脚乱地去摸腰间的弯刀:“谁?蓝衣教那帮狗崽子?他们不是刚被咱们砍得屁滚尿流吗?还有这胆子?”
赵靖冷笑一声,没答话。
赵靖的目光牢牢锁在远处那片狂奔而来的汗血宝马群上。
马蹄声如雷,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营地里的铁鹞子们被惊醒,骂骂咧咧地从帐篷里钻出来,手忙脚乱地抓起武器。
"靖哥,咋办?这群畜生疯了!”
巴图急得满头大汗,手里的弯刀攥得死紧,像是随时要冲上去跟马群拼命。
赵靖没理他,目光却不经意地扫向营地边缘的一片阴影。
那片黑里,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一双眼睛在暗中窥探。
他皱了皱眉,心底的疑云更重了几分。
与此同时,远处的阴影里,蓝衣教的妖女屏住呼吸,背贴着一块巨石,纤细的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一双杏眼瞪得溜圆,盯着赵靖的背影,心跳如鼓。
那男人刚才的眼神,像是直接刺穿了黑暗,差点让她暴露了行踪。
“赵靖,这是我临走前送你的大礼,喜欢吗?”她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带着几分挑衅。
可当赵靖的目光朝这边扫来,她心头一紧,赶紧猫着腰,悄无声息地遁入更深的黑暗。
“跑得倒快。”
赵靖收回视线,冷哼一声。
他虽没看见人,但那股子被人窥视的感觉却像根刺,扎得他心头不爽。
“靖哥,你说啥?”
巴图没听清,急得抓耳挠腮.
“这马群眼看着要冲进来了,弟兄们可挡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