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嘉义县的马车上,朱昭琰与那名黑衣谋士对坐,面沉如水。
一连两日不见朱砚州的身影,这几乎已经坐实了他们的推断,朱砚州的确不在车内!
只是对方提前面圣,无故离京,他已经难以确定对方如今到了何处,又掌握了怎样的证据。
他操控地方灾情局势,压制舆论,为自己造势,想要借此机会问罪扬州,排除异己,并打响名号,扶持自己上位……
这些事情如果被查出来的话,任凭他有再多的党羽,怕是最终也难逃一死!
执政这么长的时间,朱昭琰已经深知这群官员们的德行。
他们只会锦上添花,绝不会雪中送炭。
自己有望夺得皇位,他们就会主动依附到自己的身边,试图以此得到自己的支持。
可有朝一日自己一旦失势,到头来反咬自己一口的恐怕还是这些人!
自从断定朱砚州,朱昭旭不在车队以后。
朱昭琰心中便是惴惴不安,不知应该如何应对自己这个奸诈狡猾的大侄子!
可见他一副面沉如水,心事重重的模样。
那黑衣谋士却是轻笑着说道:“殿下莫不是在担心皇孙会坏了您的好事?”
朱昭琰闻言,冷哼一声:“哼,那小子可不比我大哥敦厚仁善,我看如今该担心的不仅是我,就连带着你们,也该考虑一下自己的退路了!”
“我就不信这小子无端端敢擅自离京,据我推断他十之八九是得到了陛下的首肯,所以才敢先行一步,莫不是朝廷那边听到了什么动静,故意派人想要查我……”
正所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朱昭琰为了登上皇位,所做下的诸般恶事,连他自己想来都不免有些惭愧。
他虽是常以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的警世格言来宽慰自己。
可实际上在面对三弟朱昭铭,或是想起被他栽赃的大哥朱英明的时候,他的心中还是不免浮现亏意,自觉对不起两人。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如今笼络了这么多朝臣,党同伐异,所作所为已经是取死有道。
现在即便是硬着头皮,他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如若不然,等待他的必将是庆和帝的清算,以及昔日党羽的落井下石!
闻得朱昭琰的这番警告,这黑衣谋士只是摆手说道:“殿下,您不觉得皇孙先走一步,反倒是给您创造了便利条件吗?”
“嗯?你这是什么意思?”
“皇孙在京城是皇亲贵胄,若是跟随着咱们那也是奉旨的钦差。”
“可如果他无端离京且身份不明呢?那他就只是一介草民,甚至是里通外国,妄图为匈奴窃取我扬州情报的奸细。”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地方官员按照我大盛律法将其法办,您觉得这责任最终是在皇孙的头上,还是在咱们的头上?”
此人此言一出,朱昭琰顿时皱起了眉头:“你的意思是,想要借此机会,除掉皇孙?”
“诶,这可不是我的意思,而是您的意思!”
黑衣人说到此处,淡淡一笑:“皇孙乃是千金贵体,皇亲国戚,我一个小小散人,有何资格决定他的生死?若要除掉皇孙,还要未来的真龙天子点头才行!”
此人不愧是受朱昭琰信任的谋士,这一番话说的可谓是进退有度,不仅将自己的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而且还借此吹捧了朱昭琰一番,让其心中大为满意。
朱昭琰闻听此言,心胸豁然开朗,脸上也难得浮现出了一丝笑容:“既然如此,那我就尽快下令,通传扬州府尹,准备截杀朱砚州!”
朱昭琰为得皇位如今已经是不择手段,哪里还将所谓的血脉亲情放在心上?
可见他如此操之过急,这黑衣谋士却又阻拦道:“要杀皇孙的确不难,难得是如何合理合规,不引人诟病。”
“您若是直接下令截杀皇孙,此事传将出去,必会有人说您是为了夺取皇位而同室操戈,到时就连陛下那里您也同样交待不通。”
“若想杀人还不留有话柄,不如请您听我一言……”
朱昭琰与那黑衣人耳语一番,最终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深以为然的笑容:“此计甚妙,此计甚妙啊!”
“只要能助殿下继承大统,我愿为您肝脑涂地,殚精竭虑!”
“呵呵,话不必说的这么满,你想要什么我清楚得很,等我他日得坐高位,我肯定亏待不了你!”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谢过殿下了……”
这边朱昭琰正在与自己帐下的黑衣谋士商讨应该如何对付朱砚州。
另一边,坐在马车里的齐大柱已经被尿憋的坐立难安。
他将车帘撩起一个缝隙,压低了声音对三宝说道:“三宝公公,我想小解!”
三宝跟随在马车旁边,这一路上也可谓是提心吊胆。
如今见齐大柱撩开了车帘,他连忙伸手将其扯了回去:“你给我小心着点,可别被他们给发现了!”
“可我,可我实在憋不住了!”
最近两天,齐大柱一直顶替着朱砚州的身份坐在车里,与他同乘一车的,还有另一名当日被送到太子府中的少年。
别看是坐车,可这两人同样吃尽了苦头。
这一路上他们走的虽是官道,可是马车上路难免还是有所颠簸,齐大柱一连坐了两天,只觉得自己的屁股都快被颠开花了!
要说这一路上坐的四肢僵硬,腰酸背痛,他们倒也还能克服,毕竟自幼习武,有些功底傍身,忍耐能力终究是要比常人高出一些。
但这一路上他们几乎是未曾见过天光,每日里车队都是天不亮便出行赶路,直到天黑透了才能停下来歇息。
中途虽有停靠,可是为了防止他们的身份被人撞破,三宝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许他们下车放风,哪怕是想要如厕也不行!
这对本就年少,生性好动的两人来说真可谓是莫大的折磨,尤其是齐大柱,只觉得如果再这么走下去的话,自己就得先疯了!
面对齐大柱的这番恳求,三宝无奈叹了口气。
他远眺了一眼远处模糊可见的城郭,开口对齐大柱宽慰道:“再忍忍吧,再过个把时辰咱们就能进城了,等到了客栈以后,我让你尿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