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万军独自一人站在那里,见了朱砚州也不下跪,只是躬身行礼。
黑色罩袍遮住了他大半的脸孔,也让朱砚州看不清他的面容。
面对他的这番礼数,朱砚州只是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免礼!”
“谢太孙!”
朱万军站稳身形,面向朱砚州,眼中全无半点恐惧。
“你是皇亲国戚!”
朱砚州缓缓开口,一语道破了他的身份。
“回禀太孙,草民是武陵王之孙,孝景宣皇帝之曾孙,家父昔年受人污蔑谋反,被召入京城褫夺王位,连带着草民也被一并贬为了庶民!”
提起自己的过往,朱万军丝毫不加以掩饰。
朱砚州仔细在心中思忖一番,最终恍然说道:“怪不得你见了本宫却不跪拜,若是按照宗族家谱来算,你还是本宫的堂叔呢!”
“堂叔之称愧不敢当,万军此次前来,乃是来替皇孙分忧的!”
“替我分忧?”
“就比如一直监视我的行踪?”
朱砚州毫不惊讶对方能够找到自己。
毕竟嘉义县本就这么大,自己昨日行事如此招摇,想来也隐瞒不过朱万军的耳目。
谁知在听了他的话后,朱万军却是摇头笑道:“皇孙此话未免太过严重,我知道您如今身处困境,所以特地带了几位大夫来为那位小姐问诊。”
“至于您要找的东西,我也已经提前一步为您找到了!”
朱万军说话的同时从自己的衣袖中抽出了一幅画轴,并将其递给了朱砚州。
朱砚州随手接过,检查了一下画轴上面的火漆封印,确定没有问题,这才将其收起。
见朱砚州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帮助,朱万军这才对着院外摆了摆手,示意大夫们进院中问诊。
而负责护送这些大夫的,无一例外全都是衙门里的官差!
朱砚州见此情景不由得微微皱起眉头。
朱万军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于是开口解释道:“殿下不必担心,这些人全都是县令大人派遣来的,绝对可靠,绝不会泄露您的行踪!”
朱砚州闻言微微颔首,同时伸手指向一旁的石桌:“坐下聊聊?”
“皇孙请!”
朱万军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在院中一并落座。
朱砚州快人快语,直接问道:“你既然已经被贬为庶民,如今为何还能搅动嘉兴县的一地风雨?”
“因为我现在是县令手下的幕僚,凭借家父当年在朝中的一些好友帮扶,还能给县令提供些许助力!”
朱万军对于朱砚州丝毫没有半点隐瞒,这种直率的态度也让朱砚州逐渐打消了对他的防备。
孝景宣皇帝是大盛第四任皇帝,而武陵王则是孝景宣皇帝与其皇后所生的第四子,是正宗的皇室嫡亲!
拥有如此圣女的背景,也难怪朱万军在被贬为庶民之后还能得到朝中重臣的暗中帮扶。
如此说来,朝中对于他的监视恐怕远不止朱昭琰这一股势力,暗地里恐怕还有意图帮助朱万军恢复王位的另一股势力,也正偷偷监视着他们!
朱砚州如今心中已是了然,也知道朱万军这次帮自己应该是另有所图。
他为人直率,并不愿意拖泥带水,直接开口对朱万军问道:“你这次帮我,应该是想等我日后登基,为你们这一脉势力平反昭雪,恢复爵位吧?”
朱万军闻言笑着摇头道:“太孙虽然聪明,可这话说的未免为时过早。”
“大盛自建国至今,从未有过隔代承袭皇位的先例,你凭什么就认为你能够稳坐皇位,能为我这一脉平反昭雪?”
“那你的意思是?”
“我只是在你身上押宝而已!”
“不光是你,二皇子那边我同样会提供相应的助力,在不介入你们这场争斗的前提下与你们双方维系关系,这样无论日后你们谁会登基,我都能够从中获利!”
朱万军毫不掩饰自己的一番算计,当着朱砚州的面,把自己的有所想法全部和盘托出。
面对对方这番说辞,朱砚州不由得笑着反问道:“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左右逢源就能成功?难道你不知道从古至今墙头草都最惹人厌吗?”
“墙头草之所以惹人厌,那是因为他们常想出卖一方的利益给另一方,借此为自己谋取利益,但我不会这么做,我不会出卖你们两方任何人的利益,只会为你们提供一些小小的帮助,到时你们若是有心,便给我一些小小的帮扶,否则你们也不会狠下心来对我赶尽杀绝。”
“毕竟我还有用!”
朱万军这番话说的可谓有理有据,从始至终他所表现出的淡定从容都让朱砚州为之欣赏。
二人说到底也算不得是敌人。
而朱万军左右逢源的这一番做法,也不过是在这乱世当中的生存之道罢了。
对方能为自己起到帮助,自己自然不会与其为难!
朱砚州微笑着点了点头,同时开口对朱万军许诺道:“若有一天我登临皇位,许你一脉万世亲王!”
“既然如此,那草民就先谢过皇孙了!”
朱万军说到此处,忽见头顶有信鸽盘旋。
随着他将手抬起,信鸽落下,朱万军十分熟练的从信鸽的腿环上取出了一张字条。
“皇孙失踪已被察觉,今晚龙门客栈,速回!”
简短十八个字,透露出的内容却足以牵扯到朱砚州的生死。
朱万军看完了上面的字迹,随手将其交给了朱砚州:“殿下,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朱砚州随手接过字条,看完之后冷笑一声:“我这个二叔还真是有些手段,这么快就察觉出了端倪!”
说到此处,朱砚州抬头看向朱万军:“你给我二叔的好处,是什么?”
朱砚州虽然也知道朱万军未必肯将此事告诉自己,但他心中忍不住好奇,最后还是问了出来。
他本以为朱万军会避而不答,或者直接回绝自己。
却不想面对他的询问,朱万军却是直言不讳的说道:“我要送给他的,是扬州志士们的头颅!”
“他想将扬州之乱掩盖下去,想要借此彰显自己的功绩。”
“但扬州百姓不会束手待毙,他们会想方设法竭力自救,这就是本县为何大肆搜捕扬州灾民的原因。”
“他们的人头,就是我的投名状!
说到此处,朱万军略一停顿:“若非殿下捷足先登,这幅画卷或许才是最好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