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恒言辞恳切,态度恭顺,丝毫看不出有半点撒谎的可能。
他这番话一说出口,反倒是让朱昭旭颇为尴尬。
朱昭旭自觉自己无端猜忌,有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感觉。
于是便想岔开话题:“那个,这位姑娘身受重伤,还需大夫代为诊治,劳烦尹都头为我们去请一位大夫,至于这银两……”
朱昭旭说话的同时在身上一阵乱翻,几乎每个口袋全都掏了个遍,可最终却是一文钱都没翻出来。
此时的朱昭旭明显更为尴尬,他转头看向朱砚州,同时咧嘴笑道:“大侄子,我没带钱!”
朱昭旭身为当今最受宠的皇子之一,平日里在京城,走到哪里都有人抢着给他花钱。
久而久之,他自然也就养成了不带银两上街的习惯!
要说萧妃当初事无巨细,什么都为朱昭旭考虑周全,可唯独在钱财之事上有所疏忽。
不过朱砚州的考虑明显比他更为全面,还不等朱昭旭把话说完,他便从怀里抽出了一张面值五百两的银票:“这银票能够通兑五百两现银,为兰君姑娘请最好的大夫,买最好的药材,其余银两就留给你,算是你这次保驾有功,本宫给你的一点赏赐!”
朱砚州为人处事十分果断且赏罚分明。
尹恒这次将他们救出死牢,他自然是要有所表示。
所谓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
尹恒身为地方都头,但却穷困至此,可以见得他平常的日子有多难过。
这些银两或许能够帮他解一时燃眉之急,同时还能给自己积累一些人脉!
尹恒接过银票,也不客气,转头径直离开了家门。
朱砚州随后抱起李兰君,闯进了尹家的小院!
一位老妇人此时正在院中剁草喂鸭,眼见着有人闯入,当即起身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啊?我儿子怎么没回来!”
朱砚州怀抱着美人,实难开口。
还是朱昭旭跨步上前,开口解释道:“老人家,我们是尹都头的朋友,今日来此主要是为借宿,我们这位朋友身体不适,需要诊治,尹都头替我们去请大夫去了!”
朱昭旭三言两语讲清了来意。
老妇人对他们的身份也并未起疑。
“你们原来是恒儿的朋友啊,来来来,快请进吧……”
这老妇人老迈年高,腿脚并不利落,头脑似乎也不太清醒。
但她与人为善,却还是将三人安顿了下来!
尹家三间茅屋狭窄闭塞,朱砚州将李兰君放在床上,同时对其柔声询问道:“兰君,你没事吧?”
李兰君今日已经几度昏迷,全凭着昨夜里的一颗丹药吊命。
如今听到朱砚州的询问,李兰君缓缓睁开眼睛,声音沙哑地说道:“公子,我会死吗?”
朱砚州轻轻摇头:“你不会有事的,我已经派人去为你去请大夫了!”
李兰君闻言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她伸出手想去拉朱砚州的衣角,而朱砚州见状则是连忙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兰君,你怎么了?”
“公子,自打兰君记事以来,你是除了我爹之外,对我最好的人了。”
“我知道你和这位公子绝非凡人,我有一件东西想要托付给你们,还请公子务必将其带到京城,将其交到当朝皇帝的手里!”
李兰君在说这番话时语气可谓十分严肃,而这也让朱砚州对这件东西产生了些许怀疑。
“兰君,你说的这是什么东西?”
“是一幅画。”
“一副画着扬州灾情乱象的画!”
李兰君此时稍稍恢复清醒,将他们这一路颠沛的原因原原本本讲述了出来。
原来李家曾是朝廷钦点的御用画师。
后因李家先祖为选拔妃嫔的秀女画像,收受了好处被人告发,故而被贬扬州,成为了一介庶民。
只是李家虽然不复昔日风光,但这精湛的画功却是世代传递了下来。
李兰君的父亲,也就是昨夜被官差活活打死在街头的那名无辜男子,就是曾名动扬州的画师之一,名叫李俊甫。
扬州水灾,影响数万百姓,扬州如今已经是尸横遍野,民不聊生。
可是扬州官员非但懒政不治,而且还故意隐瞒灾情,并且向朝廷伸手求援,妄图借此中饱私囊。
李俊甫侠肝义胆,看不惯那些贪官污吏的所作所为,于是便挥毫泼墨,将扬州惨状画了下来,准备递解进京,揭露扬州官吏的可憎面目。
却不曾想李俊甫这番作为最终被人告破,而他们父女也因此成为了扬州地方首要缉拿的犯人。
为了能够保全心血,同时将被掩盖的真相揭露出来,李俊甫带着女儿背井离乡,随着灾民们一同离开扬州,只为将这幅画卷送进京城!
这一路上他们父女历经了无数艰难险阻,几次三番险死还生。
眼看着即将抵达京城,可父亲却在这最后关头被官差活活打死,下场可谓凄凉!
朱昭旭听完了李兰君的这番讲述,也不由得怒上心头:“我就知道扬州的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如今看来果然如此,就是那些官吏在伙同朝廷中的奸党做局,完全将百姓当做玩物!”
朱砚州的情绪并不想朱昭旭这么激动,他蹲在李兰君的床头,对其柔声问道:“那幅画卷现在在哪?”
“在我们昨夜被逮捕的那条巷道里,那里有一棵柳树,那副画昨晚就被我爹丢到了树杈上!”
李俊甫宁愿一死也要保全这幅画作,由此可见这画作对他来说有多重要!
朱砚州仔细回想一番,最终终于确定了那条巷道所在。
他转头看向朱昭旭,同时开口对其说道:“你在这里照顾兰君,找画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朱昭旭本想拒绝,却被朱砚州伸手阻拦:“这件事情你不要和我争,你的身手不如我,如果等下遇到什么意外,你怕是难以走脱。”
“天黑之前无论能否找到,我都会回来与你们汇合,兰君需要修养,无论出现什么情况你都不要离开,天大的事情等我回来都能解决,就这么定了!”
朱砚州说完话后不等朱昭旭反驳,转头直接走出了房间。
可他才刚走出屋门,却见一名黑衣男子已经挡住他的去路:“草民朱万军,参见皇孙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