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距离他们最近的就是那名刚刚被朱砚州卸去手臂关节的官差。
他栽楞着半边身体坐在地上,一时间还未挪动起来。
见少女手提钢刀朝自己冲杀而来,他下意识的抬起另一条手臂抵挡……
刀光闪过,血花迸溅。
一条手臂掉落在地!
周边的百姓们发出阵阵惊呼,显然是被眼前的场景给吓得不轻。
那名官差躺在地上一阵惨嚎,丝毫不复之前当街凌辱少女时的嚣张蛮横!
少女先是一刀砍断了他的手臂,后又将刀捅进了他的心窝。
直至杀完人后,少女后退几步,手中钢刀哐当落地,其他几名官差早已经逃匿的无影无踪。
那些官差此时哪还顾得上这些被押解的难民?
他们唯恐这少女一时杀的兴起,可能会将他们一并波及,于是只顾着逃跑,谁都不敢继续逗留。
那些得以解脱的难民们如今也都四散而逃,不敢在此继续逗留。
他们知道同伴杀了官差,他们以后的日子必不好过。
与其就在这里,等待那些官差的报复,还不如抓紧离开,想办法给自己争取一条生路!
那少女杀过人后仿佛全身脱力,无力坐倒在了路边,只是愣怔怔看着父亲的尸体。
朱昭旭见状深吸口气,从怀中掏出银两递给旁边的店小二:“去给这姑娘的父亲买一口棺材。把他的尸身收敛了吧!”
朱昭旭自打出生以来便生活在皇宫当中,每日里养尊处优,生活优渥的他从未体会过真正的人间疾苦。
如今见到这官差对于百姓的盘剥。
见到百姓在重压之下的痛苦挣扎。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冲击着他的认知,刷新着他对外面所谓“花花世界”的概念。
他不知自己能够做些什么,就只想为少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同时也为朝廷再争取一丝颜面!
就在他与店小二交代的同时。
那少女转头看向了朱砚州。
她忽然起身,跪倒在了朱砚州的面前:“多谢恩公替我报仇!”
她这一跪倒是让朱砚州有些无所适从,朱砚州眉头微蹙,摆了摆手:“不必客气,我也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
朱砚州本想问问这少女的一番遭遇,想要了解一下这群灾民在离开扬州以后又都经历了些什么。
可如果他问了,那无疑是再度揭开了少女的伤疤,他又问能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
挂在嘴边难说出口,让朱砚州有种如鲠在喉之感。
反倒是那少女,裹着朱砚州的罩袍,深深吸了口气:“我们一路跋涉至此,本想着进京求援就能够得到天子垂怜,救我乡民于水火。”
“谁料想这一路上吃尽了苦头,到头来竟然沦落到了成为阶下囚的下场,若不是公子刚刚出面,我怕是就要被他们卖进青楼,自今以后就要沦为他人的玩物了!”
说到此处,少女脸上就露出了一丝凄惨的笑容:“我虽出身卑贱,却也不是任人玩弄的物品,今日承蒙公子照拂,让我免于遭此凌辱,只是事及官差,怕是难以善终,我唯有一死,以求能不拖累公子,公子今日厚恩,小女子自当谨记,若有来生,唯愿结草衔环以报公子……”
少女说话之间已经将钢刀横在颈前,白嫩的脖颈被刀压下一道痕迹,一条血线浮现而出。
这钢刀太过锐利,只一搭到皮肉,便要渗出血来。
少女手臂微微颤动,显然心中也充满了对于死亡的恐惧。
可即便如此,她仍是目光决绝的将刀猛的压了下去……
鲜血顺着刀刃滑过,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染红了少女身上的罩袍。
预想中的痛苦并未出现,少女缓缓睁开眼睛,却见朱砚州正半跪在自己的面前,手握着刀刃,挡住了自己的咽喉。
那顺着刀刃滴落的鲜血,均来自于他的掌心!
“公子……”
少女失声惊叫,眼中满是自责。
朱砚州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一字一顿对少女说道:“你不是想要进京求援,想要救乡民于水火吗?那就勇敢活下去,只有这样,才有机会!”
“可是我如今孤立无援,就连父亲都已经死了,我……”
“我帮你!”
朱砚州这句话说的可谓铿锵有力,言语之中霸气尽显,皇亲贵胄的气度在此刻显露无疑。
一旁的朱昭旭闻言微微颔首,也对自己这个大侄子多出了几分敬佩之意。
如果对方刚刚只一心选择冷眼旁观,朱昭旭或许也只会钦佩对方的隐忍,能够将隐瞒身份的想法贯穿始终。
但他绝不会因此对朱砚州产生任何钦佩之感,只会觉得对方太过冷血。
要为了查清一个本就再清晰不过的真相而去牺牲一条性命,这样的牺牲毫无意义!
朱砚州在最后关头做出的抉择虽然违背了他一直以来的想法。
但在朱昭旭看来,这一切却都显得难能可贵!
正所谓善门难开。
朱砚州能在此时对这名少女施以援手,这已经是最勇敢的担当!
朱砚州努力规劝少女,希望她能重拾希望之火。
而就在他说话的同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从他的身后传来:“呦呦呦,这英雄救美的戏码还真是感人呢!”
朱砚州,朱昭旭两人闻言同时望向身后,只见一名军校正带着十几名官兵将二人团团围住,看他们各个手持钢刀,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似是恨不得要用眼神将他们二人瞪死一般!
为首那名军校靠到近前,太监踢了下横尸就地的那名官差:“经城中商户举报,有人在此公然抗法,持械杀人,我等奉县令之命,前来此处缉拿要犯,这人,是谁杀的?”
那少女刚刚想寻短见,却被朱砚州阻拦。
但由此也能看出她的性情之刚烈,绝非寻常女子所能相比。
面对这名军校的质问,那少女当即便要开口。
可还不等她说话,朱砚州和朱昭旭便异口同声的同时说道:“人是我(我)杀得!”
军校眯着眼睛瞪了两人一眼:“年岁不大,胆量倒是不小,可我怎么听说,这人是个女子杀得?”
军校说话的同时,目光不住在那少女身上打转。
朱砚州见此情景当即将少女护在身后:“一人做事一人当,人就是我杀的,况且我二人搏斗时我的手上也留下了刀伤,你若想要抓人问罪,尽管将我带走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