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昭琰闻得此言,心中顿觉了然。
这清平世界,朗朗乾坤,哪里来的这许多犯人。
实际上也不过是地方官员在为自己的政绩铺路,做些欺上瞒下,瞒心昧己的勾当罢了!
朱昭琰双眉微蹙。口中喃喃道:“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荒唐,真是荒唐啊!”
小二虽不知道他与朱昭旭的身份,可是这客栈开在这里,每日里迎来送往,招待宾客无数,却也让这位小二哥养成了一副火眼金睛。
他见这二人虽是风尘仆仆,但谈吐气质着实不俗,一看便知绝非寻常人家的公子,心中自有几分恭敬之感。
见朱砚州口无遮拦,小二连忙打断道:“这位小爷,有些话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说的,小心祸从口出啊……”
就在三人说话的同时,那群流民也被押解到了此处,途径客栈门前。
一名少女在经过时用艳羡的目光注视着朱砚州与朱昭旭,似乎是极为羡慕两人的自由。
这一路上的逃难虽然让少女显得蓬头垢面,但即便如此,却也难以掩饰其清丽气质,看得出这是个美人胚子。
负责押解灾民的几名官差还在那里窃窃私语,说话时有意无意瞥向那名少女,似乎是有什么不轨图谋。
就在这时,队伍中的一名中年男人忽然倒下,一时扰乱了整支队伍的进程,后方的灾民停滞不前,惹得押解的官差大为恼怒。
只见那差人从腰间取下一条鞭子,上前对着那男人就是一顿抽打。
那男人不知在路上跋涉了多久,如今已经是衣衫褴褛,骨瘦如柴,如何经得住这顿痛打?
周遭往来的民众虽多,却对官差的暴行视若无睹,更有街边摊贩对着这群灾民指指点点,全无半点怜悯之心。
那少女见男人受辱,连忙欺身压在男人的身上:“你们不要打我爹,要打就打我好了!”
少女说着,不住地摇晃男人的肩膀:“爹,你醒醒啊爹,你别睡……”
少女伏在父亲的身上,哭得梨花带雨。
那官差还想动手,却被另一名同伴阻拦:“别打了,这小丫头细皮嫩肉的,打坏了可就卖不上价钱了!”
这群官差说起话来毫不避讳,当街便将买卖民女的这些龌龊勾当给讲了出来。
那男人躺在地上,如今已经是气息奄奄,朱昭旭见此情景,被气得浑身颤抖,压低了声音对身旁的朱砚州问道:“大侄子,咱俩就这么干瞅着吗?”
朱砚州固然也不想袖手旁观,但他知道何为小不忍而乱大谋。
这些灾民不惜跋涉千里,来至此处逃荒,这说明扬州的境况怕是要比朝廷掌握的消息还要严峻的多。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更不能贸然暴露身份,以免打草惊蛇。
朱昭琰明显已经对下方各郡县有所叮嘱,要求他们帮忙封锁消息,如若不然,就依照现在这个势头,怕是灾民早就涌入京城,各级官员早就被庆和帝法办了!
朱砚州站在原地不曾表态,他的这番态度也让朱昭旭颇感无奈。
朱昭旭转过头去,不忍再看,本打算与店小二一并进客栈。
却不想就在他转身的同时,他们的身后传来了刺啦一声布帛碎裂的声音,紧接着便是那群官差的阵阵淫笑声传来。
原来是那男人身体虚弱,不堪鞭打,加之刚刚当街受辱,心中焦急,一时间急火攻心,就这样撒手人寰了。
至于那少女,则是无论如何都不肯离开父亲的尸身,任凭这群官差如何踢打,都不曾挪动分毫。
一名官差见此情景,便一把扯烂了这少女的衣衫,以至于大片肌肤暴露在外,一时间场面香艳,惹人侧目。
少女趴在父亲的身上,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那已经逐渐失温的尸体。
这一路上父女二人相依为命,为免女儿受辱,这位父亲一改往日里懦弱的性格,处处维护着女儿,不惜与人以命相搏。
原以为一路北上逃到了京城,就能够让当朝皇帝知道他们扬州的疾苦,就能够为那些惨遭灾祸的乡民们争取一条生路。
哪曾想求生之路道阻且长,即便京城就在眼前,如今却也成为了他们可望而不可即的念想!
少女眼神呆滞,仿佛已经失去了灵魂。
那几名官差围着少女一阵淫笑,心中的打算不言而喻。
眼前发生的这一幕让朱砚州想起了前世的战场。
想到了战争降临后人性泯灭,所催生的那一幕幕景象。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看着那几名猖狂恣意的官差,心中涌现出一股杀意。
朱昭旭原本已经对此心灰意冷,不想再予理会。
但就在此时,他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怒斥:“住手!”
这一声怒斥宛若平空炸响了一声惊雷,直震得周遭众人耳膜生疼。
朱昭旭转头望向身后,便见朱砚州大步流星跨直那几名官差面前,脱下自己身上的罩袍,披盖在了那名少女的身上。
一名官差见此情景顿时冷笑一声:“嘿,真他娘的奇了怪了,嗑瓜子嗑出你这么只臭虫来,想要英雄救美,你他娘的也配!”
这官差说起话来嘴里不干不净,说话的同时走上近前,伸手要抓朱砚州的肩膀。
别看这官差长得人高马大,可论及手上功夫,他却远不如朱砚州。
只见朱砚州伸手倒扣住他的手腕,紧接着手一抖,就将这名官差的手臂关节全都卸了下来,疼的对方嗷嗷直叫。
其余几名官差想要上前帮忙,也被朱砚州三拳两脚打翻在地,就连手中的钢刀也掉落在了地上。
直至此时朱砚州还在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并未想着要杀人。
看着跪在地上如蛆虫般蠕动的几名官差,朱砚州冷冷说道:“不想死的,就给我滚!”
朱砚州不想在这里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想要高抬贵手,留他们一条生路。
却不想就在他开口的同时,那少女忽然起身,拾起地上的一把钢刀,直朝着距离她最近的一名官差冲了过去。
这少女刚刚才经历了丧父之痛,又遭受如此羞辱。
如今显然已经丧失理智,要将这几名官差杀之而后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