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昭琰带领车队接受完盘查的时候,朱砚州和朱昭旭已经顺着官道疾驰出了百里路程,来到了一座名为嘉兴县的地方。
此处算得上是出京后的一处驿站,平常朝廷派出公干的大臣往往会在此处驻足,休息一晚。
这也就导致了这里的发展要强于其他郡县,而且据传民风更加淳朴。
骑了整整一天的马,叔侄二人早已经是疲惫不堪。
朱砚州起码还有长途奔袭的底子存在,这种困难也还能克服。
但朱昭旭却是娇贵身子,一连赶了这么久的路,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要散架了,说什么都不肯继续赶路,非要在这里住上一晚。
如今已经是天色将晚,身后迟迟不见有车队的踪迹。
朱昭旭摸了下胯下的宝马,那马身上已经渗出薄汗,经初春的风一吹,蒸腾起阵阵白烟。
他哭丧着脸对朱砚州说道:“老头子平日里最爱战马,如今要是知道咱俩这么折腾他的宝贝,回去还不得狠狠罚咱们两个!”
朱砚州闻言满脸无奈:“十叔,你就别犯懒了,你就不怕我二叔他们趁夜赶路再追上来!”
“放心吧,二哥那人我清楚,他那个性子是绝对不会趁夜赶路的,更何况如今扬州肯定还有没收拾干净的烂摊子,他说不定还会想方设法拖延时间,好给他那些党羽争取善后的机会呢!”
朱昭旭说至此处,伸手揽住了朱砚州的肩膀:“大侄子,咱们赶了一天的路了,现在是人困马乏,你就算不为你十叔考虑,可也得为这两匹马考虑考虑啊!”
“此去扬州还有八百里的路程,咱俩起码还得走上三四天,这中途不能显示身份,也不能在驿站换乘,难道你想把它俩活活累死,然后让我陪你走着去扬州啊!”
见朱砚州死活不肯松口,朱昭旭也来了脾气。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般的说道:“我告诉你,要是真把这两匹马给累死了,我可不陪着你走路去扬州,到底在不在歇不歇脚,你小子自己看着办吧!”
朱昭旭虽然辈分要比朱砚州大上许多,可论及年龄两人却没差多少。
他毕竟是少年心性,也不愿在朱砚州的面前摆长辈的架子。
于是便在城门口耍起了小脾气!
朱砚州对于自己这个活宝叔叔真可谓是束手无策,眼见着往来众人纷纷朝着自己投来注视的目光。朱砚州无奈咬了咬牙,抬脚踢在朱昭旭的屁股上:“想歇脚可以,但咱们得约法三章!”
眼见着朱砚州让步,朱昭旭就像装了弹簧一样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行,只要能歇脚,别说三章,就算是三十章,三百章我也都能答应你!”
朱昭旭平日里养尊处优,过得是锦衣玉食的生活,几时受过这样的苦?
如今听说能够歇息,他自然是要举双手赞成,生怕朱砚州反悔!
“你记得,要在这里歇脚,你一不能暴露咱们的身份,二不能惹是生非,三不能主张饮酒,咱们只在这里找宿头过夜,明天一早还要接着赶路,你要是不听我的安排,我就把你赶回京城!”
朱砚州这次可是动了真格的,说话的态度也格外强硬。
朱昭旭明白这其中利害,况且离京之前他的母妃萧氏也曾对他再三叮嘱,要让他一切听从朱砚州的安排。
别看朱昭旭平日里行事荒诞不羁,像是个被惯坏了的浪荡公子。
但他私下里却是个十足的孝子,对于母妃萧氏的嘱托可谓言听计从,从不违背!
约定好了进城需要注意的事宜,叔侄二人这才进了嘉兴县。
嘉兴县内高楼林立,灯火通明,仰仗着天下脚下的便利,确实非同凡响。
这是朱昭旭第一次出京,虽然只是在这小小县城,可却仍旧左顾右盼,仿佛是要将这里的一切盛景尽收眼底一般!
与朱昭旭的散漫表现不同。
朱砚州刚一进城,便觉得这里的情况有些不太对劲。
自从二人进城以来,他已经看到了不止一队官兵在城内巡视,就连此处经商的摊贩也是各个戒备,目光警惕的注视着周围,仿佛生怕遇到歹人一般。
二人来到一间酒楼,伙计早已经在门口等候。
眼见着二人风尘仆仆,伙计当即来到近前:“二位小爷,您是打间还是住店!”
朱昭旭随手将马缰交给小二,同时开口对其说道:“把马牵到后院给我们喂上,记得要用最上等的草料。”
“另外再给我们开两间上房,备一桌好菜,酒也……”
朱昭旭一时说的口滑,险些忘了朱砚州给他定下的不得饮酒的规矩。
话说到一半又想起来,于是赶忙改口:“酒就不用了,我们二人明日还要继续赶路,就是这菜要快些上来!”
朱昭旭说完,对朱砚州投去了一个谄媚的笑容。
结果却见对方压根没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身上,反而是双眼紧盯着街角,仿佛是在等待什么。
朱昭旭将目光转向街角,便听得一阵铁锁响动,几名官兵押解着十几名犯人从巷子里走出,期间推推搡搡,嘴里兀自叫骂不绝。
恰逢此时店小二送马回来,眼见着朱砚州二人还站在门前,于是赶忙上前招待:“二位爷,您怎么不进去啊?”
朱砚州手指着远处攒动的人头,开口对店小二问道:“小二哥,我听说嘉兴县向来以民风淳朴著称,百姓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堪称大盛楷模,怎么今日里却多出了这许多囚犯?难道外界传言全都不符其实吗?”
朱砚州这番话说的毫不容情,字字透骨,直说的这店小二一脸尴尬,难以自处。
店小二一脸尴尬的对朱砚州解释道:“这位爷您还是少说几句吧,我们嘉兴县民风淳朴确实不假,可奈何这些囚犯,他们压根就不是我们嘉兴县的人啊!”
店小二提起此事,颇为无奈。
朱昭旭闻听此言更觉疑惑,当即刨根问底道:“这嘉兴县不过方寸大小,你说这人不是你们本地人士,难道能是外来的不成?”
“这话算是让您说着了,这些人还真就是外来的。”
小二说到此处,偷偷凑到两人近前:“这些人啊,全都是从扬州跑出来的灾民。”
“我听说是京城有大人物要到扬州巡防,衙门此番作为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不想让那大人物知道扬州的真实境况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