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砚州并未过分纠结于刘忠全的立场。
庆和帝病重这件事情就连刘忠全都不知道。
这便说明自己这位皇爷爷对其应该也早有防备。
庆和帝文治武功都属一流,杀伐果断性格坚毅。
想来对于自己的身后之事应该早就已经有了妥善的安排。
至于萧妃让朱昭旭来投靠自己。
这样一来也就完全说得通了!
朱昭琰狼子野心,一旦登上皇位必将大张旗鼓排除异己,到时这些在京的王爷有一个算一个,怕是都要遭其毒手。
他们母子想要留得一条性命,那就只能想方设法将自己推上皇位。
只有这样他或许才能念及旧情。
到时放过自己这位十叔一马!
想至此处,朱砚州心中已经全部了然。
他已经被卷入到了这场皇室之争。
接下来鹿死谁手,就要看他和朱昭琰谁的手腕足够强硬了!
两人接下来的谈话再不似之前那般沉重。
毕竟该问的朱砚州也都已经问过了。
有关于庆和帝的事情,以及以自己为中心,凝聚起的这一个漩涡,他的心中也已了然。
接下来要讨论的就是他二人作为盟友,应该如何对抗朱昭琰了!
三宝真不愧是忠心耿耿,在朱砚州与朱昭琰书房交谈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直等候在门外,不许任何人靠近这座宴客厅。
但在此期间他也常能看到有人有意无意瞥向此处,似乎是在观察自己的去留。
三宝暗暗将那人面貌记在心间。
只等着朱砚州谈话结束以后再将此事告知给他!
这场闭门会议直至傍晚方才结束。
朱砚州本想留朱昭旭在自己的寝宫中用膳,结果却被对方拒绝,言说是约好了几位国公之子,今天要泛舟江上,痛饮达旦。
对于十叔的这番洒脱,朱砚州自是羡慕不已。
但他也知道自己如今怕是还不能松懈,毕竟自己如今还有一个劲敌需要对付!
送走了朱昭旭,朱砚州转回府内。
三宝急匆匆跑到他的面前,低声对其说道:“殿下,奴才之前为您守门的时候,见到府内有两个家丁鬼鬼祟祟,常往宴客厅这边偷看,依我看来,许是旁人派来的奸细!”
对于家中有眼线的这件事情,朱砚州心中要有预料。
见三宝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朱砚州笑着对其说道:“刚刚我和十叔的谈话不是没人听见吗?”
“没人听见,就连奴才我都没听见!”
“既然没人听见,那就不必去管,至于这些内鬼,日后我会慢慢收拾他们的!”
说至此处,朱砚州伸了个懒腰:“饿了,命厨房传膳吧!”
“得嘞,今天正好还有东山府进贡的上品鲜桃,我特地命厨房给你做了一碗热桃羹,我这便命人给您端来……”
片刻过后,一道道佳肴被端上了餐桌,最为醒目的便是那碗放在最中央的热桃羹。
桃肉细嫩如玉,被端上来时还在微微颤动。
寝殿内香甜的气息萦绕,仿佛是如同置身桃林一般,让人颇有种迷醉之感。
朱砚州看着桌上精心烹调的一道道菜肴,却感觉食之无味,如同嚼蜡。
他放下碗箸,轻叹一声,仍在为不曾送出奏折而烦心。
一旁的三宝见状连忙上前问道:“殿下,您怎么不吃饭啊?是不是厨房准备的这些东西不合您的口味?要不要我去把厨子叫来?”
朱砚州闻言微微摆手:“不必了,我只是没胃口!”
“日后也不用再准备这么多的菜了,如今扬州遭灾,百姓罹难,即便是给我吃龙肝凤髓,我也没这个心情!”
“既然如此,那奴才给您盛碗汤吧……”
三宝小心翼翼的为朱砚州盛上了一碗热桃羹,看着那晶莹细润的白桃,朱砚州随口问道:“三宝,我记得你未入宫时,家就住在这东山府吧!”
“东山府除了这鲜桃之外,可还有什么特产?”
提起自己的家乡,三宝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提起奴才老家的东西,那可就多了去了,我们东山府除了盛产鲜桃,还因靠海而产渔获,我们东山府的海鲜可是与猴头并称双珍呢!”
“猴头?是平日里用来熬汤的猴头菇吗?”
朱砚州听三宝提起东山府的双珍,顿觉有些好奇。
他可从未听说过东山府盛产菌菇,更未吃过这东山府进贡的双珍。
听到朱砚州的问询,三宝不禁摇头笑道:“殿下有所不知,奴才所说的这猴头,指的可不是猴头菇,而是真猴头!”
“东山府盛产鲜桃,传闻这是因为当初有仙人乘天鹿途径东山府,仙人感念东山府是物华天宝之地,所以弃杖成林,化作桃山,而山中猿猴常以鲜桃为食,便被认为食猴脑可得长生!”
“以前常有猎人进山捕猴,一只活猴能够卖上白银百两的高价呢……”
三宝提起自己的家乡便是心中亢奋,喋喋不休讲述着关于东山府双珍的传闻。
看着面前这碗热桃羹,再联想到三宝刚刚提起的桃山猿猴。
朱砚州忽然想起了自己前世曾读过的神话小说《西游记》!
那西游记中曾写孙悟空拜于菩提祖师门下,因为性情顽劣,搅扰祖师讲经,故而被击头三下,习得了七十二变的法门。
想到自己今天下朝时庆和帝那极具深意的眼神,再想到自己临走时庆和帝咳嗽的那三声。
朱砚州此时颇有种茅塞顿开,豁然开朗之感!
他霍然起身,面露喜色,倒是将一旁伺候的太监三宝给吓了一跳:“殿下,您这是?”
“好奴才,你刚刚可是帮了本宫一件大忙,赶快备车,本宫要进宫面圣……”
一辆马车在宫中疾驰,却不见有任何阻拦。
要知道,身为皇宫禁地,这里每日里都有无数高手巡视,只为防备歹人夜袭。
今天的皇宫内院,一片清幽,只能听到马蹄声响与车轮滚动。
四下里全不见人,倒是给这深宫大院平添了几分凄凉萧索之感!
正德殿内,庆和帝紧了紧身上的大衣,放下奏折,轻抚额头:“现在是几更天了?”
“回禀陛下,已经三更天了,您也该休息了!”
大太监刘忠全从旁侍奉,柔声劝诫,可却被庆和帝伸手打断:“别劝了,让朕自己待一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