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朱昭旭的这番劝诫和关切,朱砚州心中颇为感动。
他也知道自己这位十叔并非外面传闻的那般荒诞,之所以会行事如此荒唐,怕也是为了自保而已。
自己的父亲在位之时仁德宽厚,死后却仍不免被人诬构。
这所谓的帝王之家究竟有多黑暗,由此便可见一斑!
只是朱砚州并不愿提起自己父亲的事情。
在他看来,自己这位便宜老爹充其量也只是空负贤德之名,实际上还是有些优柔寡断!
朱砚州微笑着摇了摇头:“十叔不必拿我和我爹做比较,所谓吃一堑,长一智,我爹当初做错的事情,我未必会再重蹈覆辙。”
“反倒是十叔你……”
“既然明知道朱昭琰暗藏祸心,为何不请求分封,离京而去?”
朱昭琰为了夺得皇位,排除异己,甚至连与自己穿一条裤子的朱昭铭都能下手暗害。
别看朱昭旭平日里表现得胸无大志,荒诞不羁,可是依照朱昭琰的眼光,他未必看不出朱昭旭是在有意藏拙!
面对朱砚州的问询,朱昭旭无奈叹了口气:“大侄子,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说句难听点的话,我母妃以色侍人,如今倒是还好,可若有一日她人老珠黄,没有我在身边陪伴,谁能保证她在后宫不受欺凌?”
“更何况现如今老头子的身体状况也已经是每况愈下,大哥去世,扬州受灾,这些事情都给他带来了极大的打击。”
“如果趁着这个时候,再闹出些什么乱子的话,恐怕下次要选的就不是东宫太子,而是新任储君了!”
朱昭旭在说这番话时态度可谓十分严肃。
他久居宫中,常伴庆和帝身边。
加之其母妃萧氏备受宠幸,在宫中也算得上是皇帝身边的近人。
别人的话朱砚州或许还不会放在心上。
可是朱昭旭的话。
他却是需要细心斟酌才行!
朱砚州虽然关心庆和帝的身体状况,但却并未直接询问朱昭旭。
他轻咳两声,开口劝解道:“十叔,我知道你和皇爷爷常不对付,但普天之下也没有儿子这么诅咒老子的,你这话说的未免有些太过了!”
他深知朱昭旭是个藏不住事的性格。
自己用话激他,他势必会反驳自己。
如此以退为进,必然能从他嘴里套出话来。
而且还不必担心隔墙有耳,到时反而受人陷害!
果不其然,再听了他的话后,朱昭旭果然是瞪大了眼睛:“诶,我说你这小子,怎么和你叔叔说话呢?”
“我就算是再混蛋,也不至于拿这种事情来和你开玩笑吧?”
朱砚州见计策果然生效,立刻脸上堆笑对其说道:“我的好十叔,您别动气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要不您给我讲讲?”
“行,讲讲就讲讲!”
“老头子当年是武将出身,曾随着大将军陈志辉远征漠北,阻击匈奴,这些事情你都知道吧?”
“当然知道了,我从小就听我爹讲皇爷爷的这些生平过往,什么远征漠北,什么立马扬刀!”
“诶,就是因为他年轻的时候曾随军远征,所以身体才落下了病根,要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早早便册立你爹为太子?你以为真是他管不动这个国家了?”
“现在他的身体状况可谓是每况愈下,宫中不仅私下里从民间请来了许多大夫,甚至就连那漠北的巫医都曾召见过几个,他现在还能生龙活虎,也不过是凭借着一口气硬撑着而已!”
朱昭旭与朱砚州真不见外,将自己在宫中的见闻全部和盘托出,丝毫没有半点隐瞒。
朱砚州虽然也从原主那里继承了许多记忆,可是关于皇室的记忆几乎是在太子死后便全部断绝了。
毕竟那时他便已经被庆和帝降旨圈禁。
压根就没资格知晓这些皇室秘辛!
如今得知庆和帝的身体状况竟然恶化到了如此程度,这不免让朱砚州暗自惊心。
如今的大盛可谓是风雨飘摇,帝王重病,治下遭灾,储君之位悬而未定,这分明就是大厦将倾时的前兆。
“难怪皇爷爷会对收回铸币权的事情如此反对,看来应该是想要暂且维稳地方,以免再生祸乱……”
朱砚州口中喃喃自语,对于当下情况已有几分揣度。
他抬头望向朱昭旭,再次开口对其问道:“皇爷爷重病的消息如今都有谁知道?”
“除了我和老头子,还有母妃以外,宫中再无别人知晓。”
“之前为皇爷爷问诊的那些大夫呢?”
朱昭旭以手做刀,做出个抹脖子的手势。
朱砚州见此情景,心头不免一惊。
对方的意思不言而喻,当初那些曾为庆和帝问诊过的大夫,恐怕早已经被秘密处决了!
为了保守秘密,为了守住大盛。
庆和帝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朱砚州心中虽有震惊,可随即便又迅速冷静下来:“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外传,哪怕是皇爷爷身边的那个刘忠全也不行!”
说至此处,朱砚州深吸口气:“今天在殿上,朱昭琰公然对我发难,丝毫不顾及皇爷爷的感受。”
“虽然被我第一时间驳斥了回去,可是那个刘忠全却仍与其暗通款曲,更在皇爷爷身边为其辩解,开罪,我怀疑此人可能早已经被朱昭琰收买!”
朱砚州将自己心中猜想如实告知给了朱昭旭。
可朱昭旭对此却明显不太信任:“你该不会是冤枉刘公公了吧?他这些年一直陪在老头子的身边,做事谨小慎微,甚至连半句责难都未曾受过。”
“你说他被二哥收买,是不是你太多疑了?”
朱昭旭在宫中生活这么多年,依照他这顽劣跳脱的性格,平日里肯定是没少惹怒庆和帝。
刘忠全身为庆和帝身边的大红人,想来应该也是时常为其求情。
故而这二人之间才会有如此深厚的感情。
只是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朱昭旭能因为旧情而错信刘忠全,可他朱砚州却不会。
前世的从军经历,战场上的摸爬滚打让他对于任何人都保持着一定的怀疑,他只相信自己的判断,绝不会轻易错信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