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朱昭琰落入下风,刘忠全一时也不免有些起急。
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他昨日里才刚收了朱昭琰的一封地契,彻底上了对方的贼船。
如今眼见着朱昭琰被庆和帝斥责,情况恐生变故。
刘忠全立刻在一旁打起了圆场:“陛下,我看二爷应该也是有自己的苦衷,若非如此,也不会将矛头直指皇孙,二爷,您说是吧?”
刘忠全平日里伺候在庆和帝的身边,可以说是颇受赏识。
这也让他地位异于常人,能够递得上话。
朱昭琰得了刘忠全的助攻,当即说道:“刘公公此言有理,不过刚刚的事情也的确是我考虑不周,我作为长辈只想着要训诫砚州,却不曾想枉顾了叔侄礼数,还请陛下恕罪!”
刘全忠与朱昭琰一唱一和。
配合可谓十分精妙。
对于二人这番说辞。
朱砚州只是不屑冷笑。
他就知道自己这个二叔绝不会这么轻易的认输。
果不其然,对方这次演都不演了,直接把所有的罪责全都归咎到了自己的头上!
朱砚州虽然心中颇为不满,可如今却也只能强压火气,谁叫自己有一个不靠谱的队友呢?
听到朱昭琰的这番回答,庆和帝微微蹙起眉头:“你们越在朕的面前打哑谜,朕对此事就越是好奇。”
“昭琰,你来说说,砚州究竟做了什么不得体的事情,非要你在朕的面前训诫他?”
“陛下,这话要不还是让砚州来说吧……”
朱昭琰本不想自己说出此事,以免落得一个恶语中伤的骂名。
他只想引出个头绪,使得庆和帝申饬朱砚州,最好是能因为他举止铺张,不体民情而革除他这个钦差的身份。
可他却忘了,庆和帝身为武将出身,最忌讳的就是有人在自己的面前整出些欲说还休的扭捏姿态来!
面对他的说辞,庆和帝显得越发不耐:“朕今天就让你说!”
朱昭琰闻言心头一紧,再转头看向身旁的朱砚州,却见对方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似乎丝毫不为所动。
想到此处,朱昭琰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道:“回禀陛下,儿臣今早发现皇孙府外有车队停靠,想来可能是为了此去扬州在做准备。”
“儿臣以为如今扬州百姓突遭横祸,命在旦夕,而今国库空乏,我等理应勤俭,诸如皇孙这般行事张扬,未免有些太过,不仅会招致百姓不满,更可能会给朝廷抹黑,于我朝不利!”
朱昭琰上纲上线,极尽抹黑之能事,看架势恨不得将朱砚州置于死地才肯罢休。
但庆和帝身为明君,又岂会听信一家之言,当即转头看向了朱砚州:“砚州,今早可有这样的事情?”
“有!”
朱昭琰本以为朱砚州可能会拼死抵赖,亦或者是耍些小孩子脾气,来个撒泼打滚。
他深知庆和帝最见不得软骨头,如果朱砚州真为脱罪而有这番表现,那他这辈子怕是都将无缘皇位。
可他哪曾想到,朱砚州竟会不按常理出牌。
可以说今日之事,已经逐渐超出了他的掌控!
最近扬州受灾的事情的确是让庆和帝焦头烂额。
每日里处理的奏折不计其数,国库的空虚和下方的诉苦更是让他不堪其扰。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自己的儿子和孙子又给自己上演了这么一出闹剧。
他如今确实应该庆幸,庆幸朱昭琰没将此事搬到早朝上来说。
否则满朝文武岂不是要看自己的笑话?
庆和帝强压住心头的不满,开口对朱砚州问道:“朕问你,你知不知道如今扬州受灾,知不知道如今国库空虚?”
关起门来就是家事。
在庆和帝看来,这里并无外人。
所以说起话来并无任何遮掩。
朱砚州闻言微微颔首:“孙儿知道!”
“既然知道,你又为何要骄奢淫逸,为何要劳动如此大的排场?”
“很简单,为了提振民心!”
“当今各地灾民看的都是朝廷,是我们这些准备前往地方,主持赈灾的钦差。”
“我和二叔,十叔姑且都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所谓王侯将相,需千乘随行,我等此番做派,已经是尽量低调了!”
说至此处,朱砚州抬头望向庆和帝:“皇爷爷,您可曾听说过民间百姓们家中的房梁上,样样都会悬挂有一块猪皮?”
庆和帝如今正在气头上,哪里会理会百姓家的房梁上挂什么?
见朱砚州还在故弄玄虚,便开口对其敦促道:“你小子不要给我扯东扯西,朕问的是你为何要铺张浪费,你怎么又把话扯到猪皮上去了?”
“很简单,因为我们这次的排场,就相当于百姓房梁上的猪皮!”
“很多百姓连口饱饭可能都吃不上,可每次出门的时候,他们却还要扯过猪皮抹抹嘴唇,在嘴上沾些猪油,逢人便说自己吃了炖肉。”
“而今朝廷也是如此。虽然国库空虚,难以为继,可是该装的门面还是要装,如果不装,就会被人轻视。”
“当今匈奴之所以不敢趁虚而入,就是因为摸不清我大盛国的虚实,而百姓们如今也需要提振信心,起码要看到活下去的希望。”
朱砚州说至此处,转头望向朱昭琰:“二叔,现在你觉得咱们是该节衣缩食,乔装南下,还是应该大动声势,鼓舞民心啊?”
朱昭琰本以为自己这次是胜券在握,哪曾想如此奇招竟也会被对方轻易化解。
所谓治国如治家,朱砚州刚刚以小比大,只用一块猪皮作为比喻,就让他再难反驳。
饶是他思维敏捷,巧舌如簧,如今却也不知该如何接招,只能讪笑。
别说是朱昭琰,就连庆和帝,如今也都有种云里雾里之感。
他明知道朱砚州此番做法并不正确,只会落得一个劳民伤财的骂名。
可是出于战略角度来讲,他这番做法却又无可反驳。
毕竟匈奴本就畏威而不怀德,就如朱砚州所说,匈奴之所以未曾趁乱南下,袭扰中原,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如今的大盛让他们难以捉摸!
思来想去,庆和帝还是觉得朱砚州这番说辞有几分道理。
他微微颔首,开口说道:“你小子牙尖嘴利,我们二人也说不过你,不过你要记住,此次南下须以你二叔的示令为重,不得给朕惹是生非。”
“如若不然,朕绝不轻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