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朱砚州穿好蟒袍,整理了奏折,准备进宫上朝。
结果刚出府门,他就撞见了一条一望无际的车队,以及一脸愁容的太监三宝。
三宝正在车前,似是在与人交谈。
朱砚州挥手将其叫过,指着面前的车队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三宝闻言,面色更加难看:“殿下,这是十爷的车队!”
“我十叔的?”
“没错!”
“他这是要干什么?”
“据说是要随您南下,远赴扬州……”
三宝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最后,只如同蚊呐一般,底气全无。
因为他发现朱砚州的脸色变得越发阴郁,仿佛是能挤出水来一般!
“把这车队给我遣散,另外在我下朝之前,去把他给我找来!”
朱砚州与朱昭旭年龄本就相仿,二人名为叔侄,实则却如好友一般。
此下扬州,为的是告慰百姓,况且随行的还有一个朱昭琰。
朱昭旭作此排场,摆明了是贪于享乐,劳民伤财。
若是换作正常巡视也便罢了。
可如今他们乃是为了赈济灾民,朱昭旭搞这个排场,这不是明摆着给自己招黑吗!
朱砚州叮嘱了三宝一番,这才匆匆乘车上朝。
金殿之内平静一如往昔,如今钦点扬州赈灾的钦差已经被选定,其他无关紧要的事情都由庆和帝亲自定夺,也由不得他们随意置喙。
庆和帝手拄着龙椅扶手,目光淡漠的看着下方众人:“诸位爱卿,有本早奏,无本退朝吧!”
他急着想看看自己这个好皇孙究竟能给自己带来怎样的惊喜。
想看看昨天提出收回铸币权的提议,他是否已经有了眉目!
铸币权能否顺利从那些藩王手中收回,他其实并不在意。
毕竟在他看来,这本就是承袭至今的祖宗规矩,也是大盛国能够国运绵延,维系至今的重要原因。
若真因为此事而打破了原有的平衡。
对于当下局势而言。
反而不利!
眼见着下方群臣皆是鸦雀无声,庆和帝便朝着一旁的大太监刘忠全使了个眼色。
刘忠全会意,当即高声唱惹道:“陛下有旨,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臣公跪地俯首,有序退出金殿。
待到群臣散去,庆和帝才发现殿内如今还剩两人。
一是二皇子朱昭琰。
二是皇孙朱砚州。
庆和帝微微蹙眉,开口对朱昭琰问道:“昭琰,砚州,你们还有什么事情吗?”
朱昭琰闻言,缓步上前:“启禀圣上,儿臣已经将赈灾所需的一应流程筹备完毕,此时留下只想告知陛下,我等随时可以南下扬州!”
“既是此事,那为何刚刚上朝时却不曾奏禀,反等到退朝之后又来禀报?”
面对庆和帝的质问,朱昭琰无奈道:“因为朝堂之上结党营私之事不胜枚举,儿臣只担心当今朝臣中有扬州盐商的保护伞。”
“刚刚若将此事如实上报,必然会招致他们有所提防,于我等反而不利!”
“儿臣是要将百姓之事当作自家之事,此下扬州要彻查贪弼,故而不敢打草惊蛇,更不敢行事张扬,处处彰显自己的钦差身份!”
朱昭琰说这番话时目光有意无意瞥向朱砚州。
话语当中也是暗有所指,显然是将朱砚州当成了敌人。
他口中所说的行事张扬,无非就是指朱砚州府上今早有车队大排长龙,想要借此攻击自己。
对于自己这位二叔的用意,朱砚州早已经是一眼看穿!
庆和帝见朱昭琰目光频频看向皇孙,且话语之中也似略有所指,于是索性开口问道:“砚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是不是也有什么事情想要和皇爷爷说说?”
朱砚州此时已经在心里问候了朱昭旭无数次。
若不是这个家伙,他如今又怎会沦落至如此尴尬的境地?
话虽如此,可朱砚州却也是块硬骨头。
哪怕是为了报答萧妃举荐自己的恩情,他也绝不能把朱昭旭的事情给供述出来。
面对庆和帝的质问,朱砚州硬着头皮说道:“皇爷爷明鉴,孙儿对此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这可不符合你平日里的作风啊!”
庆和帝闻言,脸上流露出了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你小子平日里不最是能说会道吗?怎么今天有朕给你撑腰,你反倒是没话说了?”
“因为孙儿知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若是有人蓄意栽赃,说得再多也是无用。”
朱砚州这番回答真可谓是不卑不亢,尽显皇孙风采。
庆和帝并没有因为他的这番回答而感到懊恼,反而是对其更加欣赏起来。
“你小子倒是有几分你爹的风骨,在这金殿之上,除了你爹以外,还从没有人敢和朕这么说过话!”
庆和帝说至此处,目光转向朱昭琰:“昭琰,你身为叔叔,又怎能和小辈置气?你这未免太没有气量了!”
朱昭琰最近几日常派人监视在朱砚州的府邸周围,只为了看看自己这个“大侄子”每日里都在与什么人交往。
自从朱砚州被解除了圈禁,太子也被平反昭雪。
朱昭琰就将朱砚州视作是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能够将其除之而后快!
他不甘心一辈子都只做一个郡王。
他也想顺势上位,想要坐一坐那常人难以企及的龙座!
如今三弟朱昭铭已经与他离心离德,他也失去了对付朱砚州的最大助力。
更何况此次前往扬州赈灾,朱砚州的身边还有一个朱昭旭的跟随。
自己这个十弟虽然是个浪荡公子,性情不定,也不受庆和帝的待见。
可是其母妃萧氏如今却是最为得宠。
若是这二人联手,自己必将会受到掣肘。
故而一向冷静的朱昭琰才想着要借此机会构陷朱砚州,想让其先暂且失宠,到时再对付对方也能够轻松一些!
但他哪曾想到庆和帝对于朱砚州的溺爱竟会达到如此程度?自己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却又被庆和帝如此申饬,一时不免有些愕然!
朝堂气氛一时有些紧张,而朱砚州的脸上此时却流露出了丝丝笑意。
对于庆和帝的性格,他早已经摸得十分透彻,自己这位皇爷爷,最忌讳的就是有人蝇营狗苟,暗里中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