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真正的护身符

皇宫深处，庆和帝披着锦衣，坐在案前久久不能回神。

他眉头深锁，手边放着几封密信。

一封来自边关，一封来自内廷亲卫。

短短的两封信，他已经看了三遍。

“陛下。”

就在此刻，殿门轻响，一名黑衣内侍悄然行至榻前，双膝跪地，将一枚铜印交到皇帝手中。

“影卫司密印，西北暗探已全数归回。”

庆和帝抬手接过铜印，指腹轻轻摩挲，一言不发。

过了半晌，他似乎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一般，这才缓缓开口：“细说。”

“奉陛下密旨，臣等暗中查访三月。”

“臣带人搜遍太子昔日所有驻守关口的线索，也调阅了三年前边防军各项军报、口供、接敌档案。”

“其间虽有急报与匈奴密信往来被人截获，然皆非太子所传……且查无其源。”

说到最后，黑衣内侍低下了头，似乎是又几分自责一般。

而庆和帝则是眼神一凛，声音中尽是冷意：“你是说，那些书信……可能是伪造的？”

“陛下。”

黑衣内侍迟疑了一瞬，终于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更重要的是，我们发现匈奴可汗手下的三名使臣，在去年冬季曾秘密会见……三皇子身边的一名近侍。”

随着黑衣内侍话音的落下，庆和帝身躯猛地一震，脸上浮现出几分难以置信的怒意：“昭铭？”

“正是如此。”

黑衣内侍神色严肃的点了点头：“此事非同小可，臣已调来三皇子贴身近侍的行踪，证据确凿。”

“那人近日已擅自出宫，行迹诡秘，去过边城客栈，与匈奴使节有接触记录。”

听到这里，庆和帝的手轻轻颤了几分。

当时太子朱明智因涉嫌与匈奴勾连、密谋通敌，证据确凿。

那些信件的内容与匈奴随后真实举动几乎一模一样，才让他毫不迟疑地拔除了太子党羽，连太子之位也废黜。

他本以为自己查得干净利落，举朝上下也无一人质疑。

可如今，那些所谓“确凿”的证据却如浮萍一般，被人轻轻一戳便碎成了这样。

若是伪造，那他们是如何知晓匈奴动向的？

庆和帝抿了抿嘴，神色中带着几分不解，这才是他最初坚定相信太子谋反的原因。

除非……有人知晓匈奴的情报先机。

此事再回过神来想想，似乎处处都充满了蹊跷。

他微微眯起双眼，似乎是在回忆自己这个儿子一般。

看到庆和帝这副模样，黑衣内侍低头接着说道：“属下亲自查验，三皇子与匈奴可汗部的来往至少三次，其中一次还涉入一封密信，疑似由宫中书吏代笔。”

随着黑衣内侍话音的落下，庆和帝的指尖有节奏的敲击着面前的桌案，沉思片刻后声音忽然冷了几分：“太子旧部是朕让你们审的，朕虽说要彻查到底，却并未下过处死的旨意。”

“陛下明鉴，三皇子当时只是命刑部严刑逼供，结果那几人……”

听到庆和帝的语气不对劲，黑衣内侍急忙跪下解释道。

“死在了刑杖之下？”

庆和帝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隐隐的杀意：“他一个皇子，哪来这样的胆子？还是说，他背后还有人指使？”

“属下不敢妄言。”

庆和帝闻言挥了挥手，没好气的开口说道：“罢了，此事你先退下。”

“继续盯着昭铭，不必惊动其他人。”

“朕……要看他还能露出几分马脚。”

…………

…………

与此同时，太子府之中。

朱砚州正在书房内勾勒着图纸，烛光照在他笔下，几条利落的线条组成了一个精巧的机关模型。

这不是旁物，正是前世他熟悉的连弩设计。

他将最后一笔画完，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三皇子朱昭铭，从皇城到边关再到刑部，留下的痕迹实在太多，甚至是明显得过了头。

“如果真是他一人所为……”

朱砚州微微眯起双眼，带着几分不解的喃喃道：“为何反倒做得这么不加掩饰？”

他并非一开始就怀疑三皇子，只是当他暗中查访太子旧部、审视案卷细节，再加上遭遇刺杀后的种种蛛丝马迹，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了朱昭铭。

可是……这一切都太顺了。

顺得像是有人故意引他这么想。

他心中泛起一丝疑云，但这疑问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算了。”

朱砚州自嘲一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些事已经不是我能多插手的。”

“翻案也好，复仇也罢，我朱砚州……能做到的，也不过是这些。”

“剩下的，就看皇帝自己了。”

他站起身来，将那张弩机图纸小心卷起，收入书柜最深处。

朱砚州知道，父亲的冤屈，若无圣心悔改，终难洗雪。

而现如今庆和帝肯定也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已经算是不错的走向。

可他此刻若妄图插手太深，未尝不是自取其祸。

当下最要紧的，是建立自己的势力才能保命。

“既然要活下去，就不能只靠名义上的身份。”

“得有真本事，真兵器，真势力。”

想到这里，朱砚州召来了守在门外的高谦，低声吩咐道：“派人去铁器坊，备好上好生铁三百斤，木材五十斤，匠用锤钳、扳轮、铜锉等等工具，务必今夜送至偏院。”

听到朱砚州这吩咐，高谦不由得一愣，下意识的开口问道：“殿下这是……”

朱砚州面不改色地说道：“不过是闭门养性，练练手艺。”

“宫里如今不让我接触朝政，难不成连动手敲铁的乐子也要剥夺？”

说到最后，他没好气的冷哼一声，仿佛真的是被闷坏了一半。

“属下明白。”

朱砚州已经说到了这份上，高谦自然是不再多问，恭恭敬敬的拱了拱手。

“去吧，不必声张。”

朱砚州负手立于窗前，淡淡开口说道。

他一动不动地立了许久，心中的小算盘打的啪啪响。

先造五架诸葛连弩，若能成功再扩至十架、五十架……

日后若有兵变、刺杀、混战，这些才是自己真正的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