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皇宫深处的御书房内却依旧灯火通明,隐约传来低低的争论之声。
庆和帝坐于书案之后,神色中尽是不悦,鬓角的白发在烛火下映得格外显眼。
几个皇子与心腹重臣正肃然站在两侧,面色或是惶恐或是紧张。
“回禀陛下。”
只见一位年逾五旬的中年大臣上前两步,恭恭敬敬的行礼道:“此番清查太子余党,已经确认牵连二十四人。”
“其中户部侍郎梁肃与翰林院侍讲陈季常牵涉最深,已下狱候审。”
“另有六人畏罪自尽,其余尚在搜捕之中。”
他话音刚落,身旁几位大臣不禁微微变色,显然这些人中不乏曾在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混账!”
“太子竟在朕眼皮子底下通敌卖国、贪墨朝纲!”
“而那些人一个个居然敢包庇纵容!”
“查,继续查!一个不漏!”
庆和帝深呼一口气,猛地拍案而起,语气中尽是愠怒。
他声音如雷霆般炸响,殿中众人齐齐俯身,再不敢多言。
就在这时,站在右侧的二皇子朱昭琰突然出列,抱拳躬身,语气中尽是恳切的开口说道:“父皇,儿臣以为……太子之事或有蹊跷。”
“虽说这些证据确凿,但太子素来仁厚谨慎,若真与匈奴勾结,怎会在死后才留下那么多书信?”
“儿臣斗胆请求父皇明察,还请暂缓定罪。”
听到朱昭琰这话,庆和帝微微一怔,抬头看向这个向来沉稳的二子。
他眉宇间颇有统帅风范,身形挺拔,说话不卑不亢,倒也颇得朝臣敬重。
只是庆和帝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案,片刻后眉头皱起低声问道:“你是说朕错了?”
朱昭琰闻言连忙俯身:“儿臣不敢。”
“只是此事关乎太子声誉,更关乎大局安稳,若有冤屈,不可不查。”
听到他这话,庆和帝颇为烦躁的甩了甩衣袖。
“行了,此事无需再言。”
“太子既然死了,朕也不想再多加追究。”
“但他留下的烂摊子,朕定要清理干净!”
随着庆和帝话音的落下,朱昭琰眼底闪过一丝微光,却也并没有再多说些什么,而是恭恭敬敬的退下。
一时间,御书房内的气氛格外沉重,几个大臣站在那里,垂手一句话也不说,仿佛生怕波及到自己一般。
看到众人这副模样,庆和帝的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无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挥手道:“都退下吧。”
有了庆和帝这话,群臣顿时如获大赦一般垂手行礼,退出了宫殿。
“臣等告退。”
待众人全部离开后,御书房重新归为一片寂静。
庆和帝面色一阵阴晴不定,过了许久才疲惫地靠在龙椅上,仰头带着几分叹息道:“太子啊太子,你若还活着,朕倒宁愿你当面承认错了,也不想看到你尸骨未寒,便留下这等烂账……”
他语气中尽是疲惫与悲切,似乎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
自己这个曾寄予厚望的儿子,竟被揭出通敌叛国之事。
而那些曾与太子交好的朝臣,如今一个个如墙头草,避之不及。
“陛下。”
正当他心中悲切时,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总管大太监刘忠全。
“何事?”
刘忠全微微俯身,神情凝重:“太孙殿下昨夜遭人刺杀。”
随着刘忠全话音的路线,庆和帝顿时坐直了身子,瞳孔一缩:“什么?!”
“刺客已死,被太孙亲手制服。”
刘忠全跪下叩头,低声开口说道:“据侍卫所言,太孙当时独居内院,手无寸铁,却能当场识破刺客,避其锋芒反将其制服。”
“心性果决,手段老练,甚至……颇有陛下当年的风范。”
说到最后,刘忠全偷偷抬眼瞧了瞧庆和帝的神色,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话庆和帝听得面色复杂,良久未语。
他本就最喜太孙朱砚州,甚至可以说是从小便将其抱在怀中长大。
朱砚州这孩子不仅聪慧伶俐,还颇得太子的喜爱。
然而自打太子出事后,他便下令太孙不许踏出府邸一步,甚至刻意疏远。
并非要治他之罪,只是不愿再面对儿子的影子,触景生情。
可他没想到……竟有人敢对太孙动手!
“此事可传出去?”
庆和帝的手指微微敲击着面前的桌案,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事情一般。
“已经封锁消息,只属下几位近侍知晓。”
庆和帝闻言眼神一凛,缓缓点头开口说道:“很好。”
“暗中传朕旨意,调禁军亲卫三十人,着便装潜入太孙府。”
“守护太孙起居,不要被他察觉到。”
“至于刺客一事,务必查清楚!”
“朕要知道是谁胆大包天,竟敢动朕的孙儿!”
说到最后,庆和帝冷哼一声,语气中尽是愠怒。
纵然自家孩子再没出息,只要不是犯了原则性的大错,都无伤大雅。
但现如今居然有人敢动他的孙儿……
“朕不信州儿会与太子同流合污。”
“太子死后,朕一直在想,该不该还留这孩子一条生路……”
“现在看来,他并非养尊处优之辈,反倒是心性坚韧,胆识过人。”
庆和帝轻抚案上的玉玺,语气中流露出几分感慨。
“陛下英明。”
刘忠全拱了拱手,笑着奉承道。
庆和帝则是摆了摆手,沉吟片刻又问道:“可曾调查他近日动向?”
“太孙这些日子闭门不出,仅在今日传人进宫汇报刺客一事。”
“另遣散了原太子府旧人,仅留寥寥几名新召入的下人,足见谨慎。”
听到这话,庆和帝点头,心中更多几分欣慰。
正当他心中思索着时,刘忠全忽然又低声道:“陛下,此事……是否属意太孙东山再起?”
庆和帝闻言沉默了半晌,不知多久后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朕还未想好。”
他看着窗外夜色,眼中泛起一丝难得的迟疑。
“朕如今尚在,但终究有老去的一天。”
“州儿若真能自保,日后……未尝不是一条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