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一群人在后勤部的大门外徘徊不去。
经过一夜的胡思乱想，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土地增肥与仙术有关，要不然请道士来作甚。
农学派的仙术怎么能传给外人，绝不可以，必须阻止薛文轩。
孙院长担心薛文轩说错话，于是将他安置在公署内，不见任何人。
林奕把书院高层晾在了大门外，却隆重的接见了一群老道士。
当他问了一些有关炼丹的事，见老道对答如流后，小手一挥，赏了每人十两银子，给他们换一身行头，马上就要扬名立万了，还穿得破破烂烂，实在不像话。
“老道今年六十有三，从未见过一种秘方可以使土地增肥，提升产量，老道十分好奇。”老道士须发皆白，穿着明显强于其他道士，姓谭名师尘。辈分极高，与其四人以他为首。
“不是炼丹，是化学。”
林奕纠正道：“这次找你们来，不为炼丹，而是需要你提炼绿矾。”
绿矾？
五名老道交头接耳，询问彼此绿矾是何物？
“到底什么是绿矾？”
陶老道等人没有讨论出结果。
“绿矾乃是矿石的一种，未见风，颜色犹如琉璃，以炭火烧之，矾沸流出，色赤如金汁，沸定时汁尽，则色如黄丹。”
“你的意思是说，一种透明矿石，见了风变绿，然后烧成汁液又能凝结？”
谭老道忽然一笑，又道：“瓷盆盛之则不蚀，生火烧之即化，熄火静待即固只要小心些就不会对被融化烧烂皮肤，老朽都炼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其余四名老道皆松了口气，在炼丹的过程中，绿矾使用平凡。
林奕知道大规模推广化肥，根本做不到。
这个时代，有可能掌握炼制绿矾（硫酸）工艺的，基本就是炼丹道士这种人了。
“提取绿矾只是第一步，使用干馏法……”
林奕慢条斯理地讲解起来，方法简单，对于炼丹经验的老道而言，并不难。
林奕的赏钱，他们拿得心安。
第一步架上一口瓷缸（硫酸会腐蚀铁缸），第二步往里扔绿矾，第三步点火，第四步兑水。
这就是干馏法，跟瓷锅炖鸡汤的步骤并无区别。
所以，简而言之。
固体硫酸铵氮肥，以现在的科技水平，完全可以轻而易举地实现，没有任何难度，而且成本低廉。
如果说唯一有点“技术难度”的地方，那也就是瓷缸和导气用的瓷管，需要整个结实点的。
捋清楚了这些步骤和需要的物品，林奕开口说道：“第二步，需要焦炭、焦炉，以及一截陶瓷管用来导气体。”
“把焦炭扔进焦炉，然后出气口插上陶瓷管，陶瓷管的另一端对准盛着绿矾液体的瓷缸。”
“陶瓷管的样式。”
林奕提笔在纸上画了一个 U形，道：“这个样子就行。”
几人商议了一会儿，谭老道起身说道：“老道炼了一辈子丹，却不知烧炭的烟进绿矾液就能炼出能让土壤肥力增加的神丹，太过神奇！”
“信与不信，试一试就知道了，对你们而言并不难。”林奕将方法步骤都讲了，至于炼丹老道怎么想的，不重要。
“事成之后，我将聘请你们为了书院教习。”
“我等必将竭尽全力。”
五名老道很穷，可以说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如果能在书院任职，有了稳定的收入，将解决很多麻烦。
“按照我说的办，你们一定会成功的。先签一份保密协议，看清楚条款，未经允许，不可私传。违反协议者，罚款白银万两。”
几名老道犹豫半响，又听林奕说了一声，这份协议是与朝廷签署的，不用担心有诈。
听到这里，五名老道才松了口气，签字画押。
“文敏兄，请带几位去工作室。”
陶文敏眼睛亮得吓人，如此机密之事，林奕竟让他参与其中，兴奋不已。
“诸位仙长，请跟我来。”
陶文敏带着五名老道去了工作室，孙院长从侧室里走了出来。
“虽然你不肯承认是炼丹，但老夫听起来还是像炼丹。”孙院长就差没问一句，你会炼仙丹吗？
林奕知道解释起来很麻烦，也懒得解释。
“信不信随你。”
孙院长一脸狐疑，看着林奕伸着懒腰打着哈欠，愈发觉得事情靠谱。
不知为何，每次看见林奕满不在乎的模样，他心里就特别踏实。
孙院长驱散了大门前的人，又让戴总管安排人手，把老道炼丹的工作室给围了。
下了死命令，擅自闯入者，杀无赦。
林奕吃过早饭，便去了工作室。
一应所需之物，提前就备好了。
“文敏兄，看清楚我怎么做，学会了，提炼之事就由你负责。”
陶文敏激动的双手发抖，无论怎么克制，都无法让自己冷静下来。
扑通一声。
他跪了下去，道：“林兄大恩，我陶氏一族，没齿难忘。”
“快起来，地上凉。”
林奕扶起陶文敏，指着眼前的焦炉出烟口，道：“开始试验。”
穿上简易版的防护服，林奕拿起铲子往焦炉里添煤。
其余老道穿戴就没那么讲究了，在脸上涂抹了一层油脂，带着木质面具，防止煮沸绿矾后，硫酸烟雾对人皮肤表面的腐蚀。
开炉之前，三位老道念经祷告，围着炉子掐诀念咒。
仪式感很强。
林奕不得不服，情绪价值拉满了。应该让老孙头来看看，又能多申请几千两银子的经费。
绿矾缸里的水吸收了大量煤烟后，终于彻底沸腾起来，咕噜咕噜地向上翻涌，冒出了无数气泡和白沫，同时浓郁刺鼻的药渣夹杂在其间，飘荡出来……
这样的景象持续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直到所有的水分几乎全部蒸干之后才停了下来。
老道们纷纷撤离了瓷缸旁，盘腿坐下休息了一阵，等待绿矾彻底晾干冷却。
林奕用银勺挖出了充满了煤气味的红灰色凝固物，然后用丹药模具压制。
“这就是仙丹？”
陶文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
“你去通知孙院长，我有点累了。”林奕说着，脱下防护服后，全身湿透了。
“成了？”
孙院长见陶文敏冲了出来，紧张问道。
陶文敏点了点头，话未出口，只见孙院长甩着膀子，三步并作两步，冲向工作室。
“林小子，仙丹呢？快让我瞧瞧……”孙院长瞪着眼睛，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好啊，终于炼出来了。这东西怎么用？”
“洒在土里，多浇水。找两块田做实验，一块使用肥料，一用不使用。同时种下种子，十天后看结果。”
“好，我马上去办。”
“主要观察种子的生长，每天都要记录在案。”
“你不用管了，老夫亲自来。”
孙院长不可能错过这次载入史册的机缘。
“此次炼制只为试验，不能推广。”林奕害怕孙院长一时激动，上奏朝廷，夸大事实，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休要多言，你继续炼丹，我去种地。”
孙院长根本不听林奕聒噪，抱起一筐化肥直奔菜地。
他一出大门，一群人学生就围了上来。
“不许问，跟我走。”
带着学生去了菜地，指着两块开垦好的良田，吩咐道：“取菜籽来，左边这块地用粪肥，右边这块地用仙丹，对比之后，才能看出效果。”
孙老头的亲传学生大多是中年人，种地种菜，经验丰富。一番交代之后，众人行动起来。
有书院学子想要上前观看，离地还有二十多米，就被赶走了。
“仙丹岂是你们能看的？滚，都给我滚远点。”脾气火爆的直接开骂。
学子被骂却傻呵呵地笑个不停，他们从先生口中确定了一个消息。
那就是能使土地变肥沃的仙丹出世了。
这是农学派名扬天下的基石，是里程碑，要被载入史书，千秋万代都不会被人遗忘。
书院的学子疯了，全体狂欢。
今日食堂，酒肉无限供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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