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扩建,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征地的事情很顺利,因为书院要名声,知县江承远以高出市面二成的价格征收了五千亩良田,改为学田。
而学田产出无需缴税,这让林奕很不满。
特意找到孙院长反应,本以为林奕是故意找茬,但看见林奕严肃认真的样子,才觉得林奕这么做,必有深意。
问了之后,得到一句,什么时候皇帝缴税了,他才愿意如实相告。
孙院长不明所以,但还是答应了林奕,书院的所有产出,皆按律法缴税。
得到了孙院长的保证,林奕带着一众学子,顶着烈日继续干活。
“林小哥,薛公子为什么把好好的盆子底部打个洞?”
“把你嘴捂住,你能活?”
“不能活。”
“你都不能活,为何认为种苗能活?”
一众学子满脸问号。
有人恍然大悟道:“世间万物,人居其一,种苗也需要呼吸,打碎盆子底部,是为了种苗更好的成长。”
“原来如此,学生受教了。”
一众学子对薛文轩的敬仰之情又上升了一个高度。
林奕的育苗之法,可以提升成活率,减少病害。
包括农具的革新,看起来稀奇古怪,却让人一用一个不吱声。
田埂上,孙院长以及书院高层,对林奕传授的种地之法,佩服的五体投地。
从育苗室出来后,孙院长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薛文轩说这种方法育苗,可以缩短稻谷的成熟周期,比古法栽种提前二十多天左右。而且长势更好,不易害病。”
“薛文轩有大才,我等远远不及。”
“认真学,认真看。终有一天,我们能让天下人吃饱肚子。”
孙院长一路走走停停,看着田地里一片生机勃勃,万物勃发的景象,眼含热泪。
他是一个有追求的人,为了梦想而不择手段。
这也是为什么陶知贤愿意与他达成协议,这种事,必须由他来做,才有可能成功。
林奕知道要让百姓吃饱,以目前的科技水平,根本不可能做到。但农学派的人却很乐观,干劲十足。
他成了薛文轩的代言人,而薛文轩的形象一天天的高大起来,在学子心中的地位,与日俱增。
忙完农活,林奕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宿舍。
“二锅,大姐回家了。”
正要躺下休息的林奕听见三弟的话后,不禁愣了一下。
“爹来了?”
“我不知道。”
正在玩着积木的三弟摇了摇头,想了一会儿道:“二舅知道。”
“让你传个话都传不明白,天天就知道吃……”
“呜呜……”
受了委屈的三弟哇哇大哭。
林奕没空搭理哭闹的三弟,换了一身衣服,夺门而去。
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二舅,周虎也不在。
林奕急了,又去鸡场找表哥周涛,却被守门的杂役拦住了。
“让沈秀才出来。”
看着畏畏缩缩的杂役,林奕没有为难他们。
沈秀才脸上的伤势已经恢复,看见林奕后,眼中寒光乍现。要不是孙院长再三叮嘱,和睦相处,不要跟林奕一般见识。否者,他岂能让林奕活到今天。
“你表哥表姐请假了。”
互看相厌,没什么可说的。
林奕转身就走,心里忑忐不安。他知道是败家爹又整幺蛾子了,亲戚等人瞒着他,也可能是怕他一时冲动,做出忤逆不孝之事。
没有孙院长的手令,林奕是无法离开书院的,哪里都去不了,只能回到宿舍等消息。
这一等就到了第二天晌午。
林奕彻夜难眠,瞪着眼睛熬到天亮。
周虎来了,见面就说:“姑父要去衙门告你,被亲戚劝住了。”
“告我?”林奕想到了很多可能,唯独没想到败家爹状告自己。
“俺爹说情况有些复杂,薛家好像也参与了。”周虎饶了饶头,一步上前,贴在林奕耳边说道:“姑父说漏嘴了,背后出主意的人,好像是县衙的师爷。”
“他妈的,联合外人坑儿子,败家爹的脑子是不是缺根弦?”林奕闻言大怒。
“大舅说了,有人要整你,而且用心邪恶,要断你的后路。怕你日后考取功名做官。想让你当一辈子书童,永无翻身之日。”周虎沉声说道。
林奕知道孙德明行事无所不用其极,为了让他给农学派当牛做马,什么手段都敢用。
一旦背上不孝的名声,科举这条路就彻底堵死了。
“你们劝不住的,我爹被革了功名,却不死心。我猜县令一定许诺了什么,比如恢复我爹的功名。所以,他一定会去县衙告我。”
“那咋办?咱们家指着你将来金榜题名……”周虎急了,一想到表弟的前程被毁,杀人的心都有了。
不只是他这么想,周家一致认为以林奕的才华,金榜题名只是时间问题。
“他要告,我也没办法。”林奕苦笑一声,摊了摊手。
“俺爹的意思,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从外地找些人……”
“停停停……”
林奕一把捂住周虎的嘴,四下张望,拉着周虎去了宿舍。
“我不想再听见这种话,不管怎么说,那是我爹。回去告诉三舅,让他安逸点。”林奕一脸肃然,警告道。
“哎!”周虎叹了口气,烦躁不已:“那你说咋办,就这么看着姑父把你前程毁了。”
“戏词里天天唱,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我身为人子,又能如何?”
林奕拿败家爹没辙,随着他的重要性越来越高,农学派为了控制他,手段只会越来越极端。
“虎哥,你或许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我的卖身契已经不在薛家了。”林奕语气沉重地说道,
“听姑父说你的卖身契被薛家转让了,被谁买走了,却没说。”周虎发现表弟太聪明了,好像什么事都瞒不住他。
“你先回去,告诉二舅和周涛、周艳,暂时不要回书院,先在家里呆着,等我的信。”
“嗯,俺回去就告诉他们。”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林奕送走表哥后,去院长公署的路上碰见了薛大少爷,如众星捧月般被一群人簇拥着。
薛文轩成了书院的吉祥物,颇有一种遇事不决问薛公子的趋势。
林奕笑着跟薛大少爷打了声招呼,二人没有交流,因为周围人太多。薛文轩很不舍,他已经很多天没跟书童说话了,很想跟书童聊一聊最近的情况,却一直找不到机会。
尚未走进院长公署,就看郑方智从公署里走了出来。
“林奕,我正要去找你。”郑方智说着,取出一封信递了过去,道:“陶大人给你的信。”
“你当初应该答应陶大人,现在……哎,说什么都晚了。”
“郑大人要离开书院?”
郑方智点了点头,又道:“暂时不会离开,陶大人说过,要保你到成年。我更想看到你读书进学……”
“小人辜负了郑大人,陶大人……”林奕有苦难言,当初的设想与现实一比,显得既无知又可笑。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算计都显得十分可笑。农学派背后是国之储君太子殿下,能救林奕的人,唯有当今陛下。
而林奕只是一个小小的书童,见知县都费劲,更别说见陛下了。
事已至此,悔不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