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健是个狠人,不愧是混牙行的,发起狠来,亲妹也卖。
“不卖咋办?跟你爹能过好日子?家里能卖的除了祖宅,还剩什么?”周健管不了林家的事,但也不想看着四妹一直吃苦。
“我去找二舅支一百两银子,三舅拿主意,我就不参合了。”林奕知道败家爹不会善罢甘休,尤其当败家爹知道了他在县城做的买卖后,肯定会使坏。
林奕头疼,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二弟,爹让我嫁人……”林婉儿瞧见二弟脸色难看,轻声说道:“要不……”
“别瞎想,先在书院住下,我给你办个入学手续,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书院的学生,由书院庇护。”
“我能上学?”
“读书识字而已,又不是让你考功名,这事我来安排。”
林婉儿一脸惊喜,想不到二弟在书院这么厉害,听他的口气,好像书院是咱家开的一样。
林奕找到总管,简单说了一下情况,总管一口应下,为林婉儿办理入学手续,又叮嘱林奕,有空去看看院长。
林奕心下了然,最近几天,书院的气氛有些怪。
短短几天,请辞的教习先生就多达七人,问起原因,一个个讳莫如深。
安顿好长姐和三弟后,林奕去了院长公署。
“你来得正好。”陶院长最近很忙,信件不断,一天到晚都在公署里忙碌。
“朝廷的公文下来了,你看一看。”
朝廷公文?
给我看?
林奕受宠若惊,自己什么身份?配看朝廷公文?
一头雾水的林奕拿起公文一看,好家伙,临水书院改名了,安江府公署学堂。
林奕明白了,临水书院成了市级重点学校,不归当地管辖。
“再过几日,安江府知府衙门会派人来,你到时候……”陶知贤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叮嘱道:“不要与他们发生冲突,我走之后,有事就去找郑监院商议。”
“院长要走。”
“林奕,我郑重邀请你,跟我去京城,你的才华不会被埋没,陛下也将知晓你的名字,我……”
林奕摇了摇头,婉拒了院长的好意。
“人各有命,强求不得。”陶知贤颇感遗憾,他曾让郑方智探过林奕的口风,知道林奕不会跟他走。但人不到最后一刻,始终不死心。
今天被林奕当面拒绝,陶知贤唏嘘不已。
好在这段时间,他的长孙陶文敏跟着林奕学到了不少学问。
陶文敏天资聪慧,二十出头就考取了举人功名,再加上性格坚毅,吃苦耐劳,没有世家公子的恶习,与林奕相处得十分融洽。
“下一届科举,我不许文敏应试,他会留在书院跟你学习。林奕,拜托了!”
陶知贤郑重地向林奕施了一礼。
林奕没有躲闪,若有所思道:“我不知道朝廷发生了什么事,但我明白的院长意思,陶文敏不会让您失望的。”
陶知贤此去京城,生死难料,隐有托孤之意。
郑家将来如何?皆在陶文敏身上。
林奕离开公署后,又被一位胖胖的中年人喊住了。
“林小哥,叫我找得好苦,老爷有事找你,快跟我走吧。”
他未语先笑,见谁都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
前几天才来书院,是孙德明的管家,即将接任书院总管一职。
“笑面虎,你找我准没好事,我才不去呢。”
林奕已经摸清楚了孙德明的秉性,老奸巨猾都不足以形容他的城府之深。心思狠毒,手段狠辣。
他不只一次询问林奕,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是何道理?
覆巢之下无完卵?君子不立于危墙,何解?
吓得林奕做了好几天噩梦。
此时听见孙德明找自己,林奕躲都躲不及,哪敢去见他。
整座书院,林奕最怕见的人就是这位孙大儒。
此人工于心计,极善阳谋,诛心之言,层出不穷。
“林小哥,我家老爷的性格,你是知道的。你确定不去?”
林奕犹豫片刻,哭丧着脸道:“我还小,还单纯,那些害人的话,听不得呀。”
“哈哈哈,林小哥善谑。”胖管家拎着林奕去了书院客房。
孙德明可以搬出客房,选择更好的宅院,可他却以名不正言不顺拒绝了陶院长的好意。
今天主动找林奕,说明即将名正言顺。
来到客房,发现屋内站满了人。
屋内之人穿着打扮非常朴素,乍一看,还以为农民开会呢。
“为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书院的小总管,名叫林奕。”孙德明还是那副老农打扮,指着门口的林奕,向众人介绍道:“老夫有意收他做关门弟子,可惜啊,老夫福薄……”
“是小子不明事理。”
林奕知道这老小心没安好心,决不能给他留一丝缝,连忙说道:“小子年幼,心思单纯,无缘拜入先生门下。若有来世,小人一定潜心苦学,为祸天下……不,造福天下。”
此话一出,屋里众人面色不善,齐刷刷地看向林奕。
“好小子,拐着弯骂我,念你年幼,饶你这次。”孙德明朝着林奕招了招手,示意他站到自己身边。
林奕不想去,但也没办法。老老实实站在孙德明身后,耷拉着脑袋,默不作声。
“朝廷公文下来了,临水书院正式改名,有府城管辖,喊你们来是为了任职书院教习一事。你们在各地开设的书院全部停了,让门下学子全部搬来,集中教导。”
“我等谨遵师命。”
众人虽然困惑,但不敢违背师命。
“文祥,你带他们去养鸡场参观。”
“诸位师兄,请跟我来。”
沈文轩挑衅似的瞥了一眼林奕,带着一众师兄扬长而去。
待众人离去,孙德明自嘲一笑道:“我在书院这些天,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
林奕置若罔闻,不搭理他。
“一个人,演得再好,终有露馅的一天,你说呢?”
“小子听不明白。”
“那老夫就让你听明白,陶知贤、郑方智,见你与见你家少爷薛文轩的态度完全不同。见你时,他们满眼赞赏,甚至有些紧张。见你家少爷,虽然礼遇有加,却是装出来的。”
“其实,你才是幕后之人。你才是那千年妖孽。酒楼作诗气贵女,指物写诗辱先生,美味卤肉惊全城……干得好啊,好一招瞒天过海,险些被你骗了。”
“陶知贤舍得把你留下?他要真这么做了,我留他一命也不是不行。”孙德明浑浊的双眼中暂放出奇异神采,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奕。
“要不……您打一盆黑狗血来,我洗把脸给您看。”林奕就怕孙老头瞎想,把他当成妖孽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