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虎和林奕二人来到账房。
尚未进门,就听见了周安和账房先生的争吵声。
“一共才多少木料,你开口一千两?你当书院是你家开的?”
“这木料是从外省运来的,价格高了一点,情有可原。”
“我与你掰扯不清,你这账单,我没办法报销。”
“都是为书院做事,为何谁干得多,受的委屈就越大。耽误了工地进程,上面追问下来,责任是你担还是我担?”
“你今天说破大天去,这账我也不能给你报。追问下来,大不了查账就是。”账房先生扔下账本,起身欲走。
周安黑着脸,捡起账本,正要离去,见大外甥走了进来。
刚要开口告状,却见林奕伸手拿起了账本。
随意翻看了一下,林奕说道:“几两银子的事,犯不上生气。二舅,还没吃晚饭吧,正好虎哥也在,咱们一起吃点。”
账房站在门外,看见林奕后,心里有点儿发怵,毕竟林阎王上任当天就开了七名管事。得罪了他,后果可想而知。
“先生辛苦。”
“不敢不敢。”
林奕拱手行礼,账房先生连忙侧身躲闪,又道:“不是徐某不近人情,而是……实在有些过了。”
“先生好意,林奕心领了。”
林奕知道二舅没什么学问,做假账做得一塌糊涂,漏洞百出,实在是为难账房先生了。
“这假账做得太粗糙了,二舅,用点心行不行?”林奕扶额长叹。
周安尴尬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账本先放我这里,我研究研究……”林奕不想把话说得太重,要照顾二舅的面子,身子向后一仰,笑道:“鸡场建好了,还有猪场,果林,工程不断,赚钱的机会大把。”
周安闻言,心脏怦怦直跳,一个养鸡场就捞数百两银子,后面还有这么多工程,想不发财都难。
“外甥,你要这样说,我就不跟账房生气了。”
“为了几两银子犯不上,眼光要放长远一些。但赚钱归赚钱,也不能把好处全占了,你晚上去找账房先生,送二十两银子给他,就说是我的意思。”
“外甥,咱们这样捞钱,书院真的不管?”周安担心书院查账,到时候就不是退钱那么简单了,搞不好要蹲大牢。
“别书院的人都当成书呆子了,这么说吧,我要不捞钱,他们反而吃不好睡不香。”
“这话怎么说?听不太明白。”
“以后再解释,二舅和虎哥先去吃饭,我去鸡场看看。”
周安和周虎离开后,林奕揉了揉太阳穴,无奈道:“无人可用啊。”
就在这时,一个杂役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奕哥儿,有人强闯鸡场,跟我们的人打起来了……”
“谁?”
“一个自称沈秀才的人,好不讲道理,上来就动手打人。”
“你先回去,告诉第三组,谁敢放他进去,全部逐出书院。”
林奕起身朝外走,去了食堂,找到表哥周虎。
“机会来了。”
“我回去换身衣服……”
周虎撂下碗筷,跑回宿舍,换了一身夜行衣,黑布蒙面,手持木棍,冲向鸡场。
“滚开,你们这帮狗奴才……”沈秀才破口大骂,拳头如雨点一般砸向身边的杂役。
看守鸡场的杂役,根本不敢还手,一群人抱着沈秀才,任打任骂就不松手。
“我打!”
一声暴喝,犹如惊雷炸响,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沈秀才只觉得眼前一黑,尚未看清来人,身体忽地一轻,被人提了起来。
“都让开。”
书院杂役只见一道黑旋风突然杀到,一把揪住沈秀才的衣领,扬起蒲扇大的手掌,朝着一脸惊恐的沈秀才,啪啪啪,左右开弓。
几巴掌下去,扇得沈秀才眼冒金星,分不清东南西北。
“我打!”
又一声暴喝,黑旋风一记重击,打完收工,来得快,去得更快。
沈秀才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嘴角淌血,昏死过去。
杂役一脸懵,看着躺在地上的沈秀才,救还不救,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咿,这不是沈秀才吗?被马蜂蛰了?”林奕嗑着瓜子凑近瞟了一眼,道:“你们去通知郑大人,沈秀才被天上掉下来的马蜂窝砸到了。看他这脸被马蜂蛰的,连他娘都认不出来了。”
杂役低着头,不敢接话。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林奕目光一冷,杂役浑身一哆嗦,拔腿就跑。
林奕围着沈秀才绕了一圈,断定沈秀才只是受了一点轻伤,并无大碍。等他醒过来,修养几天又是一条好汉。
“杂役身份太低,遇见有功名的书生硬闯,的确阻拦不了。这次是沈秀才一人强闯,倘若下次来个三五人,看守的杂役根本拦不住。”
一念及此,林奕颇感头疼。
郑方智得知消息,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强闯书院禁地,活该如此!”
检查了沈秀才的伤势之后,郑方智对杂役说道:“沈秀才被马蜂蛰了。你们都是证人,听明白没有。”
“明白。”
交代清楚后,郑方智找林奕商议事情。
沈秀才强闯鸡场一事,给书院高层敲响了警钟。
书院设置禁地的目的是保密,如果谁都可以强闯,那这禁地就形同虚设了。
“说说你的看法。”郑方智问道。
“临水书院属于民营,而非官府创建。对付一些鸡鸣狗盗之辈,还是没问题的。如果是有功名的士子,或者官员,看守的杂役,就不敢阻拦了。”
说到这里,林奕叹了口气道:“我的意思是说,把书院挂着官府名下,那样一来,强闯禁地等于窃取朝廷机密,打死了也活该!”
“此事……”郑方智眉头紧皱,他对如今的官场风气,嗤之以鼻。如果将书院挂着官府名下,虽能解决一些麻烦,但朝廷派系林立,若拿书院斗法,麻烦只会更大。
“我会认真考虑的,你去忙吧。”
郑方智想不出好的办法,让人抬着沈秀才去了院长公署。
“下手太重了,沈尚书怪罪下来,我书院虽然不怕,但必须给沈尚书一个交代。”
他口中的交代,可不是拿人顶罪那么简单。
在这首辅即将倒台的关键时候,沈秀才的叔祖父乃吏部尚书,大权在握。以族孙遇袭一事,大做文章。那倒霉的人,可就多了去了。
“沈秀才运气不好,被天上掉下来的马蜂窝砸到了,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倒霉。”郑方智解释道。
陶知贤指着躺在地上的沈秀才,吩咐道:“你们抬他回房,好生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