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未亮。
熟睡中的林奕被管家从被窝里拽了起来。
“醒醒,别睡了,今天要去书院。”
只要管家松手,林奕就会倒下去重睡。
打不得、骂不得的书童,管家也是头一次见,把书童扛在肩上,来到门外。
往牛车上一扔,书童一路睡到书院。
薛文轩重返书院,让一众同窗颇感震惊。
“他不是被书院赶走了吗?谁让他来的?”
“薛文轩,你还有脸来书院,刘夫子被你气得一病不起。”
“快滚,我们不想看见你。”
薛文轩无视同窗的谩骂,走向自己的座位。
周才有见状,冷声道:“诸位同窗,薛文轩辱师判道,败坏书院风气。与此人同处一室,是对我最大的羞辱。”
“我们去找先生,我不信他薛家能一手遮天。”
以周有才为首的书生,起身向外走去,欲向书院高层反映,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你们干什么?上课时间乱跑,院规都忘了吗?书院对你们太宽容了,罚你们抄写论语十遍。再有下次,严惩不贷。”教习先生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根本不给周有才等人解释的机会。
周有才一脸懵逼地看着离去的教习先生,几人大眼瞪小眼,都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事情。
我们是来维护书院清誉的,怎么变成了违反院规的纨绔?
薛文轩能来书院读书,不是书院给他面子,而是他给书院面子。
能把他从家里请来,书院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不夸张地说,薛文轩在书院的地位,属于特权阶级。
“薛同学,坐前面来。”
一直属于边缘化的薛大少爷,首次被教习先生调到前排,可见对他的重视程度。
教习此举,引起一片哗然。
薛文轩一声不吭地来到前排坐下,又听教习先生说道:“有什么不懂的,下课后找我请教。”
“哇!”
在座之人,都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薛文轩何等何能?竟让先生如此重视。
这一节课下来,先生点名薛文轩十多次,让其他人有了一种先生不是来给他们上课的,他们才是旁听生。
被人忽视的感觉很糟糕,先生离开后,一群人围住了薛文轩。
“文轩兄,你是救了院长?还是拯救了书院?”
“是啊,快告诉我们,你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别不说话呀,我们等不及了,如实道来!”
……
少爷被同窗追问,满足了虚荣心。而书童被逼问,却是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院长陶知贤,监院郑方智,再加上郑家一对姐妹花。
这是郑方智要求的,没有姐妹花,很难让林奕说实话。
“林公子,你所做之事,我们都已经调查清楚了,在我们面前无需藏拙。”郑方智抚须含笑,满脸赞赏之色。
林奕置若罔闻,下巴微微上扬,望着房梁怔怔出神。
“小贼,你是不是聋了?我爹问你话呢?”
林奕目光呆滞地看向郑紫萱,道:“就当我聋了吧。”
糖衣炮弹和大饼,林奕不吃,颇有一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决绝。
“你的卤肉生意,开业当天就卖了一百多斤猪肉和十几只鸡。我又听闻你在薛家建了一座鸡舍。老夫猜你是担心货源不足,书院有不少空地,适合养鸡。如果你愿意,书院全力支持。”
听到这句话,林奕的三魂七魄总算回归了身体。
“还不够。”
“只要合理,无事不可言。”
陶知贤不愧是当过巡抚的人,洞悉人心的本事,远不是一身书生气的郑方智能比的。
冠冕堂皇的大道理,谁都知道。可问题是天下苍生饿不饿肚子,跟林奕有鸡毛关系。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安分守己,才是明哲保身之道。
“院长大人想要的东西,我暂时给不了,更不敢给。不过,赠人玫瑰手有余香。”林奕不做承诺,但书院的羊毛能薅就薅。
陶知贤沉吟片刻,看向林奕的眼神变了,从之前的欣赏,再到现在的钦佩,变化不可谓不大。
“老夫在你这般年龄,不如你远甚。”
“大人谬赞,小人只想活着。”
林奕一句活着,胜过千言万语。
陶知贤感同身受,沉思许久,语气坚定地说道:“我给你一个保证,在你成年之前,由我庇护。”
“多谢院长大人。”林奕一揖到底。
“书院一切资源,由你调动,与家畜养殖有关,无须请示,自行决定。”
此话一出,郑方智一脸震惊,由衷佩服院长的魄力。
正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此乃用人之道。
林奕笑了笑,笑中带着一丝苦涩。
我就想薅点儿羊毛,而你直接杀了一头羊送我。看似我赚了,其实我才是最吃亏的那一个。
接下来,院长带着书童来到书院后山。
看见屹立在水池边的巨石,林奕想起了那个中饱私囊的马管事。
“书院有多少管事?”
“管事七人,杂役四十。”
“天黑之前,让管事把水池边的巨石搬到山坡下,书院杂役去后山空地集合,我有事吩咐。”
陶知贤眉头微蹙,看了一眼林奕,不问原因,便点头说道:“都听你的。”
当消息传到七名管事耳中,天塌了。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被针对了,连忙反省自身,最近有没有得罪人。
七名管事根本搬不动那些巨石,杂役又被总管全部带走了。一时间,急得抓耳挠腮,有关系去找关系,没关系的,只得听天由命。
林奕站在四十名杂役面前训话,意思很简单,从今往后,都得听我的,不听的人,去看看那些管事的下场。
当初听郑紫萱命令,抓捕林奕的几名杂役,吓得肝胆俱裂,生怕林奕翻后账,把他们逐出书院。
“接下来,我要发布任务,五人一组,一共八组,在我这里不吃大锅饭,多劳多得。”林奕说着,侧身看向书院总管,道:“劳烦总管为他们重新登名造册。”
“小事一桩。”总管是院长的家仆,办事风格雷厉风行。
当天晚上,七名管事全部被赶出了书院。
有仇必报的书童,借此机会来一次大清洗,顺便让神棍二舅接替了书院管事一职,又让大舅家的表哥表姐成了书院的编外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