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山县,县衙。
客厅里肉香四溢,餐桌上摆满了各种肉食。
“老夫年轻的时候,这样的猪肘子,一口气能吃三个。现在年龄大了,吃不了太多,你们别拘谨,敞开肚子吃。”说话的老者,一身老农打扮,坐于首位,看着满桌的肉,心有余而力不足。
知县江承远放下手里的猪肋条,一副听训的谦卑模样。
“薛少爷是有本事的,让下贱的猪肉变成人人可食的美味,算他一份功德。”
“学生也是这么认为,天下人皆以羊肉为美。岂不知猪肉做得好,不比羊肉差。”
“百姓有口福了。”
老者笑呵呵道:“小小的临山县,不只有嫁接之术,还有令人垂涎欲滴的美味,不知后面还有什么惊喜,老夫越来越期待了。”
沈秀才擦了擦油乎乎的嘴,起身道:“薛家那边传来消息,书童每天三更半夜起床烧水。”
“烧水?”
老者和江承远对视一眼,皆不明所以。
“被学生收买的薛府家奴尚未探明情况,只说书童烧水的地方原先是库房,被薛老爷设为禁地,府中下人不得擅自靠近。”
“多花点银子,务必打听清楚。”老者下令道。
“学生有个想法。”
“说。”
“与其猜来猜去,不如找个由头,把薛少爷抓了,对了,还有那个小书童。”
“你呀。”老者拿手点指沈秀才,责备道:“行事如此极端,可想过后果?抓了之后,你确定能从他身上得到全部传承?”
沈秀才这个提议,多少带点私人恩怨。
生于名门望族的沈大公子,从未有人敢逼他自尽。来了一趟临山县,被一个小小书童大肆羞辱,最重要的是,他还无法反驳,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恶气,时刻想着报复回去。
……
临水书院。
院长和监院坐在酒桌前,品尝着以前绝不会入口的肉食。
“方智,你来尝尝,味道真好。”
“吃不出猪肉的腥味,满口肉香,真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
“百姓有口福了。”
院长陶知贤放下筷子,感慨道:“如此奇才,竟然是商贾之家的奴仆,惜哉!”
“那林泰文不当人子,卖子养妾。我欲上书朝廷,革了林泰文的童生功名,永生不得应试。”
郑方智曾暗示薛府,将卖身契退还林家。可薛家软硬不吃,头铁得很。派人向林家亲戚打听之后,才知道林泰文干的好事。
“不必上书朝廷,我给府城去一封信,这件事我来办。你盯紧他的养鸡之法,一旦成功,冠以书院之名推广天下。”
“这……”郑方智有些为难道:“不太好办,那小子非常记仇,那天他险些逼死沈秀才。”
“小孩子闹脾气罢了,哄一哄就好了。”
陶知贤毫不在意,语气严肃认真地说道:“有些学派天天说我们只会空谈,便让他们瞧瞧什么是实干。嫁接之法,养鸡之法,哪一件不是利国利民的善事。”
“二十天小鸡出壳,五十天出笼,如果他真能做到,功德无量!”
“那林泰文不当人子!革除功名亦难消我心头之恨,若我还在任上,必将他流放三千里。”
薛文轩贴脸开大,诋毁儒学,都没让陶知贤生气,但他今天却恨上了一个童生。
远在府城的林泰文,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将大难临头了。
穷街陋巷,巷尾处有一间不起眼的瓦房。
“相公,大夫说了,吃鸡最补身子,我要吃鸡。”
室内传来小妾娇滴滴的声音,林泰文摸了摸钱袋,只剩下二十文铜钱了。鸡是买不起了,炖一锅凉水喝还行。
“我今日有事,改天……”
“我不嘛,我不嘛,不是妾身贪嘴,而是妾身肚子的孩儿要吃鸡,相公若不信,可以问问妾身肚里的孩儿。”
“娘子莫急,我这就去买。”
林泰文叹了口气,出了门,实在无处可去,便在街头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
“林朋友,好巧啊。”
迎面走来一位身宽体胖的中年书生,像一堵墙似的,堵住了林泰文的去路。
“李相公,在下有礼了。”
被债主堵住,林泰文丝毫不慌,说道:“请宽限几日……”
“这都宽限好几个月了,我知林朋友为人豪爽,不会赖账。但我最近手里也不宽裕,你不妨考虑一下我上次说的事,你意下如何?”
“容我考虑考虑。”
“十天,十天后要么还钱,要么交人。林朋友也不想与我对簿公堂吧。”胖书生语气不善道。
“十天就十天。”
“爽快,我等你的信。”
李书生走后,林泰文长吁短叹,不曾想自己已沦落到卖子度日的地步。
“卖吧卖吧,待我中举后,便叫你们连本带利还回来。”
……
临山县。
薛府。
“祝奕哥儿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大家不用这么客气,你们是股东,是老板之一。好滋味能有今天,离不开诸位的支持。你们是历史的见证者,更是好滋味卤肉铺的基石,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好滋味,让我们一起迎接美好的未来……”
林奕再三强调股东的重要性,让一众入股的薛府下人,感到与有荣焉。
林奕画饼的技术炉火纯青,听得人热血沸腾。
薛晚晴冷眼旁观,认真分析林奕的意图,试图看穿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借鸡生蛋,不过如此。”
转念一想,薛晚晴又发现不对,林奕不是借钱,而是出售股份,以半年为期限,甚至在合同上设置了保底。也就是说,不管生意亏赚,持股人的一两银子,他必须原数归还。
可一家小小的卤肉铺子,一天又能赚多少钱?
任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林奕根本不靠卖卤肉赚钱。他的目的是融资,利用杠杆,将蛋糕做大,实现利益最大化。
这种商业模式,不是薛晚晴所能理解的。
最快一个月,最慢三个月,林奕会进行第二轮融资。
融资对象是牙行或者当铺。
“少爷,忙着呢?”
路过花园,林奕看到薛文轩满身泥土,坐在地上乐此不疲地削着树枝。一旁的薛夫人端着饭菜,眼睛都哭肿了。
看见书童就来气,恶狠狠地瞪他了一眼。
林奕连忙拱手作揖,不敢继续调侃薛大少爷,去鸡舍路上遇见了看守大门的小厮。
“奕哥儿,我见你天天半夜往库房跑,可是遇到了麻烦事。小人也在卤肉铺子投了股,多谢奕哥儿带着小人发财,若有用得着小人的地方,只管吩咐。”
林奕一连好几天没睡过安稳觉了,天天顶着黑眼圈,哈气连天。
“好说好说,主要是没什么要紧事,不敢劳烦兄弟……”
对于无事献殷勤的人,林奕警惕心极强,随口敷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