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府客房。
郑紫萱看着愁眉不展的父亲,心里犹豫着要不要把真相告诉父亲。
既想为父亲解忧,又不想放过小书童。
一时陷入两难之境,纠结不已。
“爹爹,我和薛文轩认识,让我去跟他谈。”
“兹事体大,你莫管。”郑方智摇了摇头,对说服薛文轩交出奇术秘法一事,把握不大。
“爹爹,我有把握,我不骗你,”
郑紫萱言之凿凿,见父亲惊疑不定,连忙解释道:“我手上有薛文轩的把柄,他不敢拒绝我。”
“那天在书房里的人是他?”
“不是。”郑紫萱心中一惊,摇头否认。
“我见过他的字,不是他,那么……”郑方智心思转动间,倏然惊醒,道:“那人与薛府有关?是也不是?”
“也就是说……薛文轩掌握的移花接木之术,是那人教的?”
瞬息之间,郑方智猜到了真相,再看女儿那副愕然无语的模样,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萱儿,你把为父骗得好惨。一个不学无术的富家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不仅知道农事,还大谈读书无用论!你竟然瞒着我,岂有此理!”郑方智惊怒交加,被那读书无用论,折磨得死去活来,良知被反复拷打。
“我不是有意隐瞒,我……呜呜……”郑紫萱心脏扑通扑通乱跳,转过身去,不敢面对父亲。
砰的一声,
“说,那人是谁?”
从来不在女儿面前发怒郑方智,拍桌而起,怒斥道:“我平时太过纵容你,让你……”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奉少爷之命,前来与贵客商谈……”
郑方智的逼问被迫中断,起身开门,见管家带着书童站在门外。
“郑老爷,我家少爷有事相谈。”
“请进。”
管家未动,身后的小小书童一步当先,大摇大摆地走进客房。
“我代表……卧槽,你怎么在这里?”
林奕一声惊呼,转身就跑。
“站住!”
郑紫萱也不哭了,大声喊道:“爹爹快关门。”
郑方智身形一闪,堵住门口,哐的一声,反手把门一关。
“大胆妖女,这里是薛府,你当我会怕你。只要我一声令下,顷刻间踏平此地……识相的话,速速让开。”林奕叫嚣道。
“嘻嘻……”
郑紫萱笑个不停,根本不把书童的威胁放在眼里,走上前去,一把揪住书童的耳朵,单手掐腰,反威胁道:“我爹是进士,我伯父是礼部侍郎,再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想好了再回话。”
“刚才我说了什么?我怎么不记得了?郑小姐貌似天仙,菩萨心肠……”林奕变脸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郑方智饶有兴趣的看着,终于找到了幕后黑手,原来这一切的背后,竟是一个小小书童在兴风作浪。
“爹爹,他现在跑不掉了,你问吧,他要敢说半句谎话,女儿就拧掉他的耳朵。”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轻点……”耳朵传来剧痛,林奕疼得嗷嗷直叫,要不是看她是个萝莉,早就一拳打过去了。
“萱儿放手。”
见女儿与一个少年郎拉拉扯扯,郑方智脸黑如锅底。
“哼!”
郑紫萱松手,双手掐腰,恶狠狠地盯着林奕。
“郑大人,这就是你郑家的家教?”
“你不服?”
“我……服!”
林奕深知胳膊拧不过大腿,在进士面前,薛老爷都得跪下,更何况他一个小小书童。
惹不起你们郑家,我躲还不行吗?
“薛少爷说了,想学嫁接之术,每人每年学费一千两,为期三年,能学多少,各凭本事。”说完,林奕就要走。
“请郑大人让一让,我还要去别家……”
“不急,你我之间还有一笔账没算。”
“郑大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与大人初次见面,没账啊。”林奕摊了摊手,而后看向郑紫萱,只见她目光躲闪,像做了亏心事一般扭捏起来。
暗道:“果然是你,言而无信,说好了一笔勾销,现在找后账,算怎么个事。”
“有的。”
郑方智微微一笑,问道:“你欠我三首诗,何时还我?”
“三首诗?”林奕饶了饶头,装傻充愣道:“小人不会写诗,郑大人是不是记错了。我家少爷自诩诗词风流……”
见书童睁着眼睛说瞎话,郑方智也不猜穿,点头道:“是我记错了,帮我转告你家少爷,那三首诗,郑某势在必得。”
林奕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拱手施礼道:“小人一定把话带到,告辞!”
离开客房,林奕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
“林奕,可与郑大人谈妥了?”
“谈妥了,我们去下一家!”
林奕不想从幕后走向前台,得找个机会跟郑家父女好好谈一谈。
可是,谈判需要筹码,以目前的形势来看,他属于被动的一方。
接下来,他跟着管家去了一间又一间客房,所表达的意思简单明了。
薛家公开嫁接之术,谁都可以来学,每人每年一千两银子的学费。当然,学费也不是不能谈。
听闻此事的贵客反应不一。
有人感激,也有人怀疑,还有人非常恼火,甚至辱骂薛府上下都是没见过世面的下贱之人。
“嫁接之术,乃我农学派不传之秘,未经允许,不可私传。”
“既然你们都懂了,为何还来我薛府闹事?如果不是你跪在薛府门前,以死相逼……”
“未经允许,不得私传。”沈秀才的意思很明显,嫁接之术属于农学派,哪怕他们自己不会,也不能让别人学了去。
“我问你,嫁接一共有多少种方法,果树嫁接……粮食嫁接……如何提升成活率,如何选择时间……”
沈秀才的无赖行径,彻底激怒了林奕。
“你说啊,你不是会吗?”
沈秀才脑瓜子嗡嗡的作响,农学派研究了数十年,也只是成功了几次而已,成功率低得吓人。要不然,他们早就昭告天下了。
技术难关无法突破,农学派进展迟缓。故而,听到薛府有移花接木之术,本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想法。谁承想,薛府真的会。
“你敢私传,我就死在你面前。”
“他妈的,管家拿刀来,让他死,你今天不死,老子看不起你。”
管家冲进屋内,看见林奕发疯似的指着沈秀才骂个不停。
“你懂个锤子的嫁接,你们农学派趁早关门歇业……放开我,这个王八蛋不死,难消我心头之恨。”
管家一把抱住发狂的林奕,连忙招呼仆人进来。
“放开我,他不知道死字怎么写,我来教他。”
“看什么看,再看取消你们的名额,滚,都给我滚。”
“疯了疯了,快把他抬走……”
居住在隔壁客房的贵客,都跑出来看热闹了。尤其听见林奕怒骂农学派沈秀才的话。
更加笃定薛家掌握的嫁接技术,远超农学派,于是乎,再无一丝怀疑,转身回屋写信,把今天发生的事记录下来。
“爹爹,我去看看他。”
“不准去,跟我回屋。”
郑方智带着女儿返回客房。
郑紫萱闷闷不乐,揪着头发数数。数着数着,脑中灵光一闪,道:“爹爹,上次薛文轩说土里有什么物质,可以使贫瘠的土地变得肥沃……”
正在闭目养神的郑方智,双目爆睁:“你是说,他……”
“嗯嗯。原来移花接木叫嫁接,名字挺好听耶!”
“你去,现在就去,快去问清楚……”
郑方智也不管所谓男女之防了,在解决天下人温饱的问题上,他是一点都不敢含糊。莫说女儿,便是要他的命,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爹爹等我好消息,女儿去也。”
郑紫萱一蹦一跳地离开了客房,一想到马上又可以欺负小书童了,心里就跟吃了蜜一样,别提多开心了。
薛府书房。
薛晚晴亲自为林奕奉上一杯热茶,劝道:“我薛家地位低下,行事不可冲动,望你三思而行。”
林奕接过茶碗,怒气未消道:“这农学派自称为解决天下人温饱而读书……狗屁,自己不会,还不让别人学。但凡有点成就,便藏着掖着,视为不传之秘,学术不交流,怎么发展?误人子弟!”
“你们给我等着,等我长大点,我他妈一把火烧了……”
“停停停,隔墙有耳……”
薛老爷急得跳脚,恨不得捂住林奕的嘴,挥手示意女儿去门外守着,不许别人靠近。
“林奕啊,算我求你了,别再教我儿子说那些话了,还有当官之事,就当没发生过。我薛家实在折腾不起了!”
短短几天,薛老爷脸上布满皱纹,眼窝塌陷,仿佛一夜间苍老了十多岁。
“试探我?我林奕一言九鼎,说让少爷当官,就必须当官。有我在,老爷无需操心。”
没有你,老子天天一个饱三个倒。
自从你来了,老子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薛老爷心里的苦,无处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