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集市。
全城最热闹的街区。
有女依窗,含情脉脉。
“姐姐你看他,像不像一只过街鼠,在这条街上来来回回走了七八趟,也不嫌累。”
“看了半个时辰,你还没看够。那人究竟有多好看?”
“讨厌!”
见姐姐打趣自己,郑紫萱不甘示弱道;“如果他早生几年,趴在这里看的人,就不是我了。”
“……”
郑沛菡无言以对。
一想到那人写的词,心都醉了。
她虽为名噪一时的才女,若以才学而论,未必有多么惊人,但她的容颜足以令人惊为天人。
阳光映照之下,她肌肤如玉,光滑而细嫩,窈窕身段让人惊叹。纤细的腰肢,浑圆细润,轻轻摇转间,风姿无限,旖旎动人。
要不是那人年龄太小,尚未成年,她又怎会眼睁睁的看着妹妹捷足先登而无动于衷。
二人年龄相差七岁,悬殊太大。
即便那人不在乎世俗的看法,他的父母也不会同意他娶一个比自己大七岁的“老女人”为妻。
不得不说,郑沛菡低估了某人的下限。
十八九岁年龄正是褪去青涩转向成熟的过渡期,既有少女的酸甜,也透着一丝成熟的韵味。
将熟未熟之间,才别具一番风味,
谁吃谁知道。
对某人而言,年龄不是问题,身高不是距离。
轻熟御姐,才是王道。
“阿嚏!”
站在人群中的林奕打了喷嚏,揉了揉鼻子:“谁想我了?”抬头张望,瞳孔瞬间放大。
“大外甥,你干嘛呢?”
“三舅,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老子问你呢,你娘卧病在床,你不在家里伺候,来集市作甚?还是说你……不对,你年龄太小,毛还没长齐……”
周健刚把一个走投无路的妇女卖了,顺便尝了个鲜,这不刚完事,出门就碰见了大外甥。
我的亲舅耶,你想哪去了?
“三舅,别乱想,我来集市是为了寻找店铺。”
“报上名字,我帮你找。”
“舅舅误会了,外甥打算盘下一家店。”林奕把开店的想法告诉了三舅。
“有这好事为什么不找我?就你,一个未成年的小子,被人卖了都不知道。以后有这种事,必须提前通知我。”三舅恨铁不成钢的一把揪住外甥,往肩上一扔,扛着就走。
林奕本想反抗,听见舅舅的抱怨后,才知道自己有多傻。
这个时代不讲法治,他的观念尚未完全转变过来,生在这人吃人的封建王朝,尤其是社会的最底层,根本没有人权可言。
以他为例,租用店铺,要找牙行担保,再与东家签订协议。
牙行若是起了坏心,他不但得不到铺子,反而小命都难保。
听了三舅的话,林奕后怕不已。
“舅舅教训的是,我下次不敢了。”
“哼,读过几本书便自以为是,这次碰巧让我撞见,下次呢,被卖了杀了,上哪儿寻你去?”
周健扛着外甥来到一家茶铺。
“你究竟要做什么买卖?告诉舅舅,我帮你好好的盘算盘算。”周建立刻变成疼爱外甥的好舅舅,只是怎么也掩藏不住身后的狼尾巴。
林奕犹豫再三,担心生意火了之后,会招来不少麻烦,离不开三舅的帮衬,于是乎一五一十的全说了。
“想法不错,此事可行,关键是配方。你年纪太小……”
“三舅,我可是你亲外甥啊!”林奕怒道。
“咳咳……”周建干咳几声缓解尴尬,又道:“你表哥在家无事可做,等店铺开张了,让他给你帮忙。”
“那行,找铺子的事就拜托三舅了。”林奕本来不打算让亲戚参与自己的生意,奈何这个时代的主流价值观是亲亲相隐,帮亲不帮理。
改变不了世道,那就只能改变自己了。
“外甥回去等信,最近不要乱跑,还有你娘那边,抽空回去看看。”
“知道了三舅。”
与三舅分开后,林奕回到薛府,一进门就看见管家迎了上来。
“老爷找你。”
归总不是什么好事,林奕懒得问,跟着管家去了书房。
走进书房,林奕愣了一下,薛家四口全在。
他来薛府这几天,还是头一次见到薛夫人,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年龄三十多岁,相貌普通,与寻常村妇没什么两样。
他正要上前行礼,却见少爷突然开口道:“此事与林奕无关,我不许你们怪罪他。”
林奕眉头一皱,听见少爷这么说,心凉了半截。
事关少爷,准没好事,身为书童的他不背锅谁背锅?
“少爷如此维护你,你就没什么话说?”薛老爷问道。
“错在我一人,与少爷无关。”林奕顶罪态度陈恳。
“不错,当做敢当,没有推诿,就冲这一点,赏你二两银子吧。”
“谢老爷赏。”
“回去准备一下,明天陪少爷去书院。”
林奕施礼退下,没想到少爷追了出来。
“林奕,我不是有意的,请你一定要相信我……”薛文轩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恳求朋友的原谅。
一问之下,原来是书院的郑监院来询问有关“因材施教”的问题。
薛大少爷一时激动,竟把林奕教的东西全盘托出,在郑监院面前露了好大的脸。
论儒学的实用性,对国家的利与弊,听得郑监院险些心神失守。
合着我们十年寒窗,竟成了国之蛀虫,离了民脂民膏便活不了?
最后以世上只有两种学问,儒学最无用的论调结束。
郑监院询问另一种实用之学,薛大少爷却答不上来了。
在门外偷听的薛家父女,无不心惊胆战,汗出如浆。
这何止是离经叛道,简直跟造反没什么区别了。
传承千年的儒学,被历代王朝指定为官学,又岂是一个商贾之子能撼动的?
郑监院走后,薛家父女第一个想法是,不杀林奕,朝廷就要诛薛家满门。
冷静下来后,薛家父女权衡利弊,一致认为,林奕杀不得。至少现在不能杀,薛家更不能杀,要留给朝廷和皇帝杀。要不然,朝廷怪罪下来,谁来顶罪?
“我说薛老爷为什么要赏我二两银子,原来是买命钱。”林奕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少爷,明天去了书院,老规矩,谁跳的高,就打死谁。”
“不……我害怕!”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林奕为了给少爷打气,又教了一些实用的理论,明天去了书院,准备大干一场。
魂不守舍的郑监院回到家后,坐在书房,双目无神,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虽然薛文轩说得很浅显,但问题直指儒学的短板。归纳总结就一句话,书生空谈误国误家。
读书人离了特权,连自己都养不活。
试问,那些不识字没文化的百姓,又如何养活自己?
“不吃人,就真活不了吗?”
郑监院扪心自问,良知备受煎熬,痛苦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