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水书院。
郑家庭院里摆了一张八仙桌,上面放着香炉、符纸、碗碟等物,还有一尊老君神像。
郑紫萱身穿道袍,手持桃木剑,脚踩七星步,口中念念有词。
“天灵灵,地灵灵……”
“小小妖孽,速速现出原形……”
念完咒语,点燃一张黄符纸,化入水中,她端起水碗,将符水含在口中,朝着一张画像喷了一口水。
“本大仙收了你……”
“萱儿,你怎么又在胡闹。”
“我没有,是爹爹不信我,非要追问……”郑紫萱说着,赶紧将画像捏成一团藏于袖中,据理力争道:“我都说了,那天在书房里的人是精怪所化,爹爹不信,我又能怎么办,只能开坛做法,召唤精怪……”
“子不语怪力乱神,神神怪怪的事情少做,你已经十四,再过两年就要嫁人了,该懂事了。”
饱读圣贤书的郑方智,根本不信女儿所言之事。但无论怎么追问,女儿就是不肯说出那天在书房里的人是谁。
“女儿知道,可是……那天精怪说女儿命格非同寻常,非天纵之才不可嫁,若是嫁给了别人,命格不合,恐怕……”郑紫萱的声音越说越小,直到最后几不可闻。
小贼,都是你害的。
她撒了一个谎,就要编出无数个谎言来圆谎。
郑方智笑而不语,静静地看着女儿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怎么不说了,那人还说了什么?婚姻大事都要管,那他可说明了具体时间,何时下聘?”
“爹,我不理你了。”
郑紫萱羞愧难当,捂着脸跑了。
郑方智见状,谓然而叹,吩咐管家收拾女儿扔下的烂摊子,而后去了书房。
一进书房,就看见了装裱在墙上的字,笔法追劲,意度天成,令人为之一振。
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人不自觉的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短短的三行字上。
四下无他物,入目皆是字。
“想娶我郑方智的女儿,先给我补齐这三首残诗。”
郑方智身为书院监院,又是当地名士,文采斐然,但在这三句残诗面前,低下了骄傲的头颅。
他本想续之,却无从下笔,徒呼奈何。
……
逛了一天街的林奕回到薛府,从账房那里借来一杆小秤,把门一关,开始忙碌起来。
熊三哥则去向老爷复命,讲述这一天的经过。
“炼药?他还会修仙?”薛老爷震惊了,一天一个惊喜,不,是惊吓。
古书上记载的奇才,多以高绝的智商碾压世人,可离谱终归有个限度。
薛老爷完全摸不到林奕的上限,恐惧来自对未来的不可掌控,越想越怕。
“老爷,他不但买了很多药材,还要找屠夫,又去了集市,鸡鸭鱼肉的价格都问了一遍。小人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奇人做事,向来让人摸不着头脑。辛苦老三了,去账房支三钱银子。”
“谢老爷赏!”
熊三哥退下后,薛老爷揉着太阳穴,头疼不已。
“爹爹大可不必如此紧张,只要他人在我薛家,就没什么可担心的。”薛晚晴拒绝了林奕做生意的请求,如若不然,她现在已经知道了林奕的想法,哪像现在这般猜来猜去,头疼得很。
“小姐,书童林奕求见。”
听见丫鬟禀报,父女二人精神大振。
“让他进来。”
“小人林奕,见过老爷,二小姐。”
“何事?”
薛老爷直勾勾盯着他。
被人这么盯着,林奕心里有些发毛,暗道:我今天好像没干什么坏事吧。
“借厨房一用,请老爷恩准。”
“厨房?”
父女二人互看一眼,皆露出困惑之色。
“借你……”薛老爷皱眉苦思,沉吟许久,只要是林奕提出的要求,他必须考虑再三,折半兑现。
“也不是不可以。不如这样,厨房给你用,一天五钱银子。”
盖一间厨房才要多少银子?借用一天五钱,你这不是做生意,你这是明火执仗的抢啊。
“打扰了,小人告退。”
早上谈生意被薛家二小姐拒,现在又被薛老爷宰,这一家都什么人呐!
林奕死心了。
“你这小子好不经逗,爹爹能漫天要价,又没说不许你坐地还钱。你开个价,让我听听。”薛晚晴打趣道。
你们父女没事就拿我寻开心?我是动物园里的猴子吗?
岂有此理。
“租用厨房一事先不谈,我身为薛府家奴,想到了赚钱的门路,二小姐看不上这点小钱,是不是等于同赏我了?”林奕看向头带面纱的薛晚晴。
“我让你安分守己,根本没谈分成的事,你身为家奴,别说钱,就是命,那也是我薛家的。”
“小人明白。”
说罢,林奕施了一礼,转身而去。
来到屋外,难压心头之怒,一脚踢向路边的花盆。
“你走路不长眼吗?不懂规矩的奴才,本公子教教你什么是规矩……”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个年轻人,二十多岁,一身打扮,像个富家公子,他说着,就要上前动手殴打林奕。
“多少银子,我赔!”
“本公子说的是钱吗?不懂尊卑的狗东西。”富家公子越说越来气,走上前去,扬起手就要给林奕一耳光。
“你竟敢躲?倒反天罡,来人,给我拿下他。”
富家公子欲赏家奴一个耳光,而家奴却躲开了,这种行为在他眼里就是欺主,这样的家奴必须打死。
“表哥。”
“晴儿妹子,你来得正好,这家奴……”
“爹爹有事找你,快进去吧。”
听见舅父召唤,他立刻变了一副面孔,连忙整理衣冠。
薛晚晴偏头侧看,瞧见林奕那冰冷的眼神,心头一颤。暗道坏了,表哥被他恨上,岂会有好下场?
“晴儿妹子,不是表哥我说你,像这种不懂规矩的家奴,趁早打死,不然……”
“表哥,莫让我爹爹等急了。”
“好好好,我这就去。”
富家公子走后,薛晚晴站在原地未动,犹豫要不要替表哥说一下情,话未出口,林奕已拂袖而去。
“表哥,你闯大祸了。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他,哎!”
薛晚晴委实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件事,可以肯定的是,林奕一定会报复。
一想到林奕报复薛家的手段,险些闹出人命大案。派人去刘府赔礼,连大门都没进去。
书院那边更是不讲一丝情面,说什么都不肯接收兄长,捐再多的银子都没用。
林奕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去了少爷的书房,向薛文轩打听情况。
“按照你的描述,那人应该是我表哥。”
“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家里几口人,地里几头牛……”
薛少爷并不知道表哥把书童得罪惨了,有问必答,一五一十的全说了。
“赵天驰,我记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