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尽信书不如无书。若这酒水清洗伤口果真有效，为何……”
“况且我若没记错，肘后备急方里用的酒水是热酒吧？”
“呃，这……”
高保衡，保安堂疮疡科主治大夫。许希同门师弟、易州名医，同时也是保安堂的另一位股东、合伙人。
不同于许希这内外兼通的多面手，他专攻疮疡也就是外科。
在外科方面，整个易州他居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
因此，当他提出质疑后，即便是许希，此刻也是不禁有些犹豫了起来。
“师叔说得不错！”
“肘后备急方里记载的确实是热酒，而且这酒水在清疮杀毒方面，也的确是没什么效果！”
许希正犹豫呢，没想到杨一笑却是突然‘叛变’了不说，更是全盘认同了高保衡的观点。
“凌虚你……”
杨一笑的突然‘叛变’，以为教出个白眼儿狼的许希，顿时不由得一阵无语。
“哈哈，反正凌虚师侄你也不是学内科的料，要不干脆跟师叔改学疮疡……”
“师叔，师侄话还没说完呢。酒水清创杀毒之所以效果不显，那只是后人制作酒水不得法而已，并非医书记载有误！”
高保衡看着气恼的许希，得瑟的话还没说完呢，没想到杨一笑却是再次来了个大反转。
“不得法？哼，如此说来，这清创酒水的制作之法，莫非倒是被你找到了？”
不过是个刚刚学了几个月医、还差点儿毒死自己的小学徒而已，高保衡哪里会信他所说。
“师叔英明，这清创酒水的正确制法师侄确实找到了，就是这酒精……”
杨一笑从转怒为喜的许希手中拿过葫芦，拧下盖子就往地上倾倒了一些。
刹那间，不大的疮疡科诊室里，顿时便被浓烈无比的酒香弥漫充斥。
“啧啧，真不愧酒精之名。如此好酒，果真是酒中之精华也！”
酒香弥漫间，都快被忽视了的那什么都总管，抽着鼻翼就连声大赞着抓了过来。
没办法，对于喝了一辈子发酵酒的人来说，酒精那浓郁无比的酒香，其吸引力真可谓是无与伦比了。
“都总管，这酒精是用来清洗伤口的，可喝不得……”
杨一笑侧身躲过这酒虫上头的都总管后，赶紧连声解释起来。
开玩笑，虽说他这酒精实际上就是度数达标的食用酒精，但毕竟浓度在那摆着呢。
这要是一口下去，不把人喉咙、肠胃灼伤才怪！
“呃，一时酒瘾犯了没忍住，小哥儿见笑了……”
“那什么，既然这酒精是用来清洗伤口的，那就赶紧弄吧！”
这什么都总管为人还算不错，一脸讪笑间，却是并没有摆什么官架子。
“都总管切不可大意啊，您这箭疮已然感染风邪外毒，若是一个处理不当再恶化可就麻烦了！”
“师叔您就放心吧，这酒精清创杀毒的效果，绝对远胜盐水……”
你妹的，咱就指望拿这酒精发家致富呢！
再说了，人患者自己都没意见，你在这瞎哔哔个啥。
“酒水清创也就书上那么一说，若是果真有效果，为何不见有人用此方法……”
“更何况，你这什么酒精清创的效果未经证实，岂能拿都总管来冒险？”
实践出真知，高保衡可不管这酒精是怎么弄出来的，他只知道肘后备急方里那法子不靠谱。
“师叔，谁说这酒精未……”
“呃，都总管大人，草民愿拿性命保证，若这酒精无效或是有任何副作用，您就直接砍了草民这脑袋！”
杨一笑见高保衡要临床试验的结果，原本正准备挽袖子展示的他，却是心中一动临时改了主意。
喵的，风浪越大鱼越贵。没有风浪，那就人为制造风浪！
为了将这风浪造大，一炮打响酒精的知名度，他想都没想就把自己脑袋给押了上去。
“臭小子，你……你以为你是谁？”
“你可知道，都总管身负咱易州万千百姓之安危。万一出个什么意外，你负得起这个责么……”
大庆官制，都总管乃是掌管一州之地的最高军事长官。
易州原本地处大庆北疆，如今虽然因为辽国被灭不再是边城，但新复国土却是人心未附，契鞑残兵仍是不断骚扰。
而易州城之所以能有眼下的安居乐业，全靠眼前这位都总管李纲的威望在镇着呢。
因此，高保衡阻止他‘冒险’用酒精清创，倒也不全是为了个人医术的意气之争。
“不就是个小小的箭创么，哪有那么严重。既然这位小哥儿如此有把握，来吧，那就你了！”
然而，高保衡阻止的话还没说完，李纲却是直接点了杨一笑的将，把这清创的事都一并交给了他这学徒，壮烈豪迈得很。
“那都总管你忍着点儿，这酒精清洗伤口时有些蛰人……”
杨一笑有了李纲这个患者的亲自点将，一心想把酒精一炮打响的他也不胆怯，拿起酒精葫芦就直接上手了。
很快，清亮如水的酒精便已对着伤口冲刷而下，眨眼间，那股清凉便化为了火辣辣的烧灼感。
而为了尽可能将伤口清洗干净，他还拿着丝絮缠成的棉签，同时清理起了伤口上残留的浓液、瘀血等物。
“嘶~”
“好小子，下手……下手真是够狠的啊！”
酒精的灼烧、棉签的搅动，刚刚还豪迈无比的李纲，顿时便被疼得龇牙咧嘴、大口嘶哈起来。
不过好在箭创并不是太大，即便清理得再仔细，倒也并没有费多长时间。
“呃，那个……那个良药苦口利于病，若是不把创口上的细菌清理干净，说不定会再次感染……”
杨一笑一边往伤口上洒着金创药，一边还不忘为自己的不专业做掩饰。
“好了，以后每次换药都用这酒精清洗创口，用不了几天就能结痂愈合！”
片刻之后，伤口包扎完毕，最为重要的酒精推销，也是跟着进入了收尾阶段。
“嗯，还别说，这伤口重新清洗过后，胳膊是要轻便灵活多了……”
“不过你小子说的这酒精，怕是只有你手里才有此物吧？”
在官场混的，那都是人精中的人精。
杨一笑这点儿小心思，哪里瞒得过在官场混了半辈子的李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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