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不是咱‘大哥’吗!”
“听说大哥前晚被人抬了回来,小弟还以为你……”
“大哥你也是,回‘自个儿家里’还敲什么门啊!”
杨家庄最好的中心位置,一座虽称不上富丽堂皇,但在这边城之地也算极为不错的砖瓦大宅前。
杨一笑正准备抬手敲门,大门却是突然打开,两张满是戏谑的面孔顿时映入眼帘。
“二弟三弟说笑了,这宅子虽然还姓杨,但却跟咱大房没关系了。”
“对了,二叔今天可在家……”
很显然,这座砖瓦大宅,正是被原主败掉的祖业之一。
“咱爹?”
“一大早你找咱爹干啥,莫不是又想借钱……”
一般来说,这个时候自然是要开门迎客请人进屋,更何况来人还是同宗兄弟。
然而,那是指正常情况下。
杨一笑这个出了名的倒霉败家子儿上门,那算正常情况么?
这不,还没等他询问的话说完,原本只是一脸戏谑的两人,瞬间便面露鄙夷地堵住了大门。
“你们不是一直想要我那片水浇地吗?”
……
“贤侄之前说的可是当真,那片水浇地你真愿意出手转卖?”
杨家大宅正屋大堂,先前门都进不了的杨一笑,此刻却是高踞主位悠然饮茶。
而他旁边,一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望向他的眼神却叫一个火热。
中年男子名叫杨泉,乃是原主已过世老子的族兄弟,也是接手其所败家业的最大买家。
“唉,那片水浇地可是咱杨家的起家之地啊!”
杨一笑放下手中茶杯,环视着周围既陌生又熟悉的布置,却是答非所问地摇头轻叹起来。
“十贯,二叔一亩地给你出十贯钱!”
杨泉以为他是想借机抬价,一咬牙直接开到了正常地价的两倍。
“二叔,这可不单是银钱的事。你是知道的,那片地可是咱杨家的根基……”
“贤侄你可别忘了,二叔也是杨家人,身上流的同样也是先祖的血脉!”
“更何况二叔只是暂时代你掌管,等贤侄哪天境况好转……”
杨泉为了拿下代表着家族根基的那片土地,眼珠一转,‘代管’的许诺都给开了出来。
“二叔,卖地的事您就别提了,不然小侄以后哪有脸去见列祖列宗?”
“你小子敢消遣老子……”
杨一笑不卖地的话音刚落,顿觉受骗的杨泉霍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二叔您先别急啊,卖地不行,但咱们可以换的嘛!”
“啥,换……换的?那怎么个换法!”
杨泉脸上刚刚冒出的怒火,瞬间便化为了无尽狂喜。
……
“诸位亲朋乡领,今天请大家过来,是想让你们给咱和一笑贤侄做个换的见证……”
大庆律令,凡房屋、土地买卖,需征得亲朋邻居同意,是为‘亲邻法’。
杨泉跟杨一笑虽然是换的,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按照买卖土地的规定,将杨氏宗亲和庄上它姓宿老请到了祠堂。
“换的?”
“一笑除了三亩祖地还有其它地么……”
原主把家业败得只乘最后几亩祖地的事,整个杨家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听到两人的换的之事,一众杨氏宗亲及乡邻,全都不由得满脸疑惑起来。
“各位,小子与二叔交换的,正是位于东溪的三亩祖地!”
“至于所换之地,则是位于西溪的十亩旱地,以及旱地今年所种高粱,还望各位作个见证……”
杨一笑微笑着望向众人,干脆利落地解开了他们的疑惑。
“啥,水浇地换旱地,这败家玩意儿想干啥!”
“这败家子又开始作了,那可是他杨家的风水祖地啊!”
“别说那块风水祖地了,就是普通的水浇地,换那十亩盐碱地也亏大发了啊……”
杨一笑准备拿来交换的水浇地,正是杨家先祖落户此地时所获第一块土地。
百余年来,即便是再旱的天,也没见那片地干过。
当年杨家的先祖,正是靠着那片地才在易县站稳了脚跟,才有了现在的杨家庄。
因此,百余年来,那片地便一直归杨家嫡支长房所有,也是杨家族长的传承象征。
而且说起来,原主连续几年遭受天灾的情况下,还有土地傍身没沦落成佃户,也全都是托了那三亩水浇地的福。
因此,在得到他的肯定后,一众受邀见证之人,顿时便‘嗡’的一声便纷纷议论起来。
“你这败家子儿,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有那块祖地在手,至少名义上你还是杨家族长,将来也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就在众人看傻子一样纷纷议论之时,一名年约五旬、面容清瘦的老秀才,却是点着杨一笑鼻子便破口大骂起来。
“岳丈大人……”
老秀才乃是杨家庄社学的山长颜守拙,杨一笑学文时的启蒙老师。也是其父在世时,为他定下娃娃亲结的儿女亲家。
“谁是你岳丈,你这不争气的败家玩意儿……”
“老师,有道是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学生家的境况您是知道的,如今学生也只有放手一搏,方有重振家业的可能啊!”
别人的责骂可以还口,但面对原主这老师兼准岳父,别说被指着鼻子骂了,就是动手也只能受着。
“呃,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杨一笑怎么也没想到的是,他只是胡乱抓了句伟人的话来搪塞应付,没想到却是把这准岳父给弄魔症了。
嘴里不断嘀咕着伟人语录的他,瞬间便忘了见证的事,直接就恍恍惚惚离场而去。
“诸位,咱与一笑贤侄换的,乃是你情我愿的事,并无半分要挟相欺……”
“既然颜老夫子都没意见,那此事便就此定下,落笔无悔!”
颜守拙虽然不是杨家人,但在杨家庄的威望却是不低。杨泉最担心的,就是杨一笑这准岳父反对。
现在对方一走,彻底放下心来的他,当即便拿出了早就拟好的换的文书跟地契。
“不过是换个的而已,又不是买地卖的。”
“既然是你情我愿的事,那咱们自然也没啥好说的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别说还是为一个败家成性的倒霉蛋出头了。
再说颜守拙这当岳父的都不管了,一众受邀而来的见证人,自然也是纷纷点头赞同。
至此,在替原主败光了最后一点家底后,杨一笑败家子儿的名声,这下算是彻底坐实传播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