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内，药材倾翻满地，与血腥混合，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
陆九霄踏过一片狼藉，罗浩在他身后警戒。
孙正明与孙采薇紧随，前者面色凝重，后者强忍不适。
空气中除了血腥，还漂浮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狂躁气息，与神农墓内“神农之影”失控时的感觉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隐晦。
失踪药徒的房内，几处深陷木板的黑色爪印尤为刺目。
衣物被撕成碎片，散落一地。
“像是……野兽。”孙采薇的声音带着颤抖。
一名幸存的杂役蜷缩在角落，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不是人……不是人……”他语无伦次，“眼睛是红的，血红！力气大得吓人，被抓到的人……很快也疯了，见人就咬！”
陆九霄蹲下，右眼瞳孔深处幽光一闪而逝。
阴阳瞳之下，那些黑色爪印上，以及空气中残留的稀薄气息里，都附着着一种极其细微的负面精神能量。
与“神农之影”那种纯粹的毁灭意志不同，这种能量更像是一种……病毒，具备强烈的侵染性与隐蔽性。
麻烦了。
他站起身，左手插入腰间仿古针囊袋，指腹无意识摩挲着九劫针冰冷的饕餮纹。
孙正明望向陆九霄：“陆小友，可有发现？”
“疫。”陆九霄吐出一个字。
不出半日，青囊谷外围的几个村落便传来消息。
数十名村民出现类似症状：初时健忘，继而狂躁，六亲不认，逢人便攻，口中涎水横流，与那杂役描述的“活尸”无异。
青囊谷内人心惶惶。
孙正明亲自调配了谷中秘传的“清瘴丹”，给几名初期感染者服下。
丹药非但无效，反而如同火上浇油，数名病患当场目眦欲裂，嘶吼着撞墙，凶性更甚。
“怎么会这样……祖传的方子……”孙正明手足无措，一向沉稳的他此刻也显出几分慌乱。
陆九霄看着眼前混乱的景象，右眉内侧的旧伤几不可查地跳动了一下。
变异的“噬灵之疫”。
比古籍记载中更为迅猛，更为霸道。
若不立刻用雷霆手段遏制，整个青囊谷，怕是会变成第二个瘟疫村，甚至……更糟。
他转向孙正明：“孙谷主，给我权限。”
孙正明一怔：“权限？”
“所有病患，所有药物调配，所有人员调度。”陆九霄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再拖下去，都得死。”
“这……”孙正明还在犹豫。
“胡闹！”王长老不知何时出现，他身后跟着几名面色不善的谷中长辈。
“此子来历不明，医术诡谲，怎可将全谷安危系于他一人之手！”王长老怒斥。
“就是！孙谷主，三思啊！万一他是天医盟的奸细……”另一名长老附和。
陆九霄冷冷瞥了他们一眼，懒得辩驳。
这群老顽固，死到临头还在内耗。
孙采薇急道：“王爷爷！陆大哥是为了救我们！他的医术你们也见识过的！”
孙正明面色变幻，最终一咬牙：“好！从现在起，谷中一切事务，由陆小友全权负责！任何人不得有误！”
王长老气得胡须发抖：“糊涂！糊涂啊！”
陆九霄却已转身：“采薇，按我说的，准备药材。要快。”
他报出一连串药名，其中几味甚至是青囊谷药典中记载的禁药。
孙采薇没有丝毫犹豫：“我马上去！”
疫区已被隔离，狂躁的嘶吼声此起彼伏。
陆九霄带着几名胆大的谷中弟子，踏入其中。
一名身材魁梧的村民双目赤红，涎水顺着嘴角淌下，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猛地扑了过来。
陆九霄不退反进，左手自针囊袋中探出，银光乍现。
鬼门十三针。
第一针，封魂！
银针精准刺入对方百会穴。
第二针，锁血！
神庭穴。
……
第九针，探幽！
人中穴。
九针连环，快如闪电。
那狂暴村民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身体僵直，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轰然栽倒。
陆九霄头也不回：“下一个。”
他右手掌心，那枚微不可见的神农鼎鼎纹微微发烫，一丝丝精纯的鼎纹灵气顺着他的经脉，渡入指尖的银针。
后续送来的“安魂汤”，也由他亲自以鼎纹灵气祭炼过。
汤药灌下，辅以针灸，多数初期感染者狂性渐退，陷入沉睡。
但仍有少数深度感染者，情况危急。
一名壮汉被五花大绑在木桩上，浑身肌肉虬结，青筋暴突，不断挣扎嘶吼，束缚他的牛筋绳索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双眼完全被血色覆盖，已无半分理智。
孙正明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陆小友，此人……恐怕已经……”
“还没死透。”陆九霄打断他。
他走到壮汉面前。
《青囊尸经》，“活人卷”中的“净灵秘术”在他脑中流转。
此术凶险，以施术者精血为引，强行剥离附骨之蛆般的噬灵之气，稍有不慎，便是两败俱伤。
他左手食指在右手腕脉上一划，一滴殷红的血珠沁出。
血珠悬浮于他指尖，散发出淡淡的生机。
陆九霄双手结出繁复手印，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沙哑。
那滴精血在他印诀牵引下，化作一道细微的血线，径直射向壮汉眉心。
“敕！”
血线没入，壮汉身体剧烈一震，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自他七窍中被强行逼出，在空中扭曲挣扎，却被陆九霄指尖的无形气劲牢牢束缚，最终消散。
片刻后，壮汉的嘶吼声渐渐平息，眼中血色退去少许，露出一丝疲惫与茫然。
陆九霄面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天医命格的反噬之力，如潮水般涌来，被他以强大的意志强行压制回去。
右眉内侧的旧伤，此刻正疯狂抽搐。
他踉跄一步，被眼疾手快的孙采薇扶住。
“陆大哥，你……”
“无妨。”陆九霄推开她的手，站稳身体。
又是一具刚停止呼吸的疫病患者尸体被抬了过来。
陆九霄取出一枚普通银针，在尸体心口几处穴位试探。
最终，银针停在膻中穴。
他催动一丝鼎纹灵气注入针尾。
噗。
一声轻响。
一枚米粒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却闪烁着幽光的细小晶体，竟被银针从尸体心脏内缓缓逼了出来。
晶体悬浮在针尖，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陆九霄将其捻起，置于掌心。
阴阳瞳全力催动。
在那幽光闪烁的黑色晶体核心，一个极其细微，几乎难以辨认的图案，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简化到极致的……天医盟徽记的雏形！
罗浩凑近，看清那图案，倒吸一口凉气。
“天医盟？！”
孙正明与孙采薇也围了过来，面色骇然。
陆九霄的左手，紧紧攥住了那枚黑色晶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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