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囊谷,晨雾尚未散尽,清洌的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微香。
孙正明引着陆九霄来到一处僻静的竹楼前,几位面容肃穆的谷中长老已在等候。
“陆小友,这位是谷中的戒律长老,王长老。”孙正明介绍一位面容清癯、不苟言笑的老者。
王长老只是对陆九霄略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孙正明轻咳一声:“关于小友的来历,以及那尊神农鼎,谷中尚有一些疑虑。按规矩,需得有个考校。”
他指向竹楼内:“我青囊谷有一位族老,罹患奇症多年,身躯日渐僵硬,虽意识清醒,却与活尸无异。谷中用尽方法,皆束手无策。”
“若小友能解此症,青囊谷上下,自当奉为上宾,共商对抗天医盟之事。”孙正明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恳切。
陆九霄左手习惯性地插入腰间的仿古针囊袋,指腹无意识摩挲着九劫针冰冷的针尾饕餮纹。
他要的,不仅仅是“上宾”待遇。
“带路。”陆九霄言简意赅。
竹楼内,光线昏暗,一股浓重的药味混合着某种奇异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床榻上躺着一位老者,面容枯槁,双目紧闭,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尚有生机。
其四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仿佛石化。
陆九霄走近,右眼瞳孔深处,一抹幽光瞬息亮起,旋即隐没。
阴阳瞳之下,老者体内的景象一览无遗。
无数细密的黑色丝线,如蛛网般缠绕在老者的经脉之上,不断吸取着生机,所过之处,经脉呈现出玉石般的僵白色泽。
“石髓寒煞。”陆九霄低语。
此煞气极为罕见,一旦侵入骨髓经脉,便会逐渐将血肉转化为类似金石的物质,直至生机彻底断绝。
几位随行长老闻言,皆是面色一黯,其中一位摇头。
“此煞无解,我等也曾判断是某种寒煞,却未曾想是这等霸道之物。”
“陆小友,此症……”孙正明面露难色。
陆九霄没有理会旁人,他只是看着床上的族老,右眉内侧的旧伤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准备烈酒,火盆。”他转身,语气平静。
长老们面面相觑,但还是依言照办。
陆九霄从针囊袋中取出三枚细长的银针,正是九劫针。
针身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针尾的饕餮图腾栩栩如生。
他将三枚九劫针置于烈酒中浸泡片刻,随即在火盆上方快速炙烤。
《青囊尸经》“活人卷”中记载的“破煞针法”在他脑中流转。
此针法凶险,需引煞气暴动,再以雷霆手段将其一举拔除,对施针者和患者都是极大的考验。
他深吸一口气,右掌掌心那枚微不可见的神农鼎鼎纹微微发烫。
一丝精纯的“鼎纹灵气”缓缓注入他指尖的九劫针。
“得罪了。”陆九霄对着族老低语一句,随即出手。
三枚九劫针如电光石火,精准刺入族老胸腹间三处不为常人所知的隐秘穴位。
针入半寸,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自针尾涌出,却又被“鼎纹灵气”强行压制在针身周围。
“嗯!”床榻上的族老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石质化的纹理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双臂关节处发出“咔咔”的轻响,仿佛真的要彻底化为顽石。
“这……这是怎么回事?!”一位长老失声。
“病情恶化了!”王长老眉头紧锁,踏前一步,“陆九霄,你做了什么?”
其余几位长老也是面色大变,纷纷出言质疑。
“住口!”孙正明厉喝一声,拦在众人与陆九霄之间,但他看向陆九霄的背影时,也带着一丝紧张。
陆九霄对周遭的骚动充耳不闻。
他双手如穿花蝴蝶般在族老周身大穴疾点,每一指落下,都伴随着一丝微弱的“鼎纹灵气”渡入。
那些在他指下被点中的穴位,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引导着体内那股暴动的“石髓寒煞”向着特定方向汇聚。
族老的身体震颤得更加剧烈,额头青筋暴起。
“咳……咳咳……”
突然,族老猛地张口,剧烈咳嗽起来。
一口暗青色、夹杂着细碎石屑的浓痰被他咳出,落在地上,散发出刺鼻的腥臭。
随着这口浊气吐出,族老身体的震颤奇迹般地平息下来。
他皮肤上蔓延的石质纹理缓缓褪去,恢复了些许血色。
僵硬的四肢,似乎也变得柔软了一些。
“这……这……”先前失声的长老结结巴巴,满脸的不可置信。
王长老原本紧绷的面容,此刻也松弛下来,他仔细观察着族老的变化,久久不语。
陆九霄拔出三枚九劫针,针尖已然变得乌黑。
他将针收入针囊,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煞气已出大半,残余部分需以汤药慢慢调理,七日可愈。”
孙正明快步上前,握住族老的手腕,仔细探查片刻,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激动。
“陆小友,大恩不言谢!你的医术,远在我等之上!”
王长老走上前来,对着陆九霄深深一揖。
“老夫先前失言,还望陆小友莫怪。”
陆九霄侧身避开半礼:“分内之事。”
有了这一出,青囊谷核心层对陆九霄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孙正明当即决定,将陆九霄一行人安置在谷内一处清幽的别院,并承诺共享谷中资源。
是夜,孙采薇提着一个食盒来到陆九霄的住处。
少女脸颊微红,将食盒放在桌上。
“陆大哥,这是我爹让我送来的一些滋补汤药。”
她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我听爹爹说,你的神农鼎,或许与我们青囊谷深处的‘药王洞’有关。”
“药王洞?”陆九霄给她倒了杯水。
“嗯,传说‘药王洞’内存放着‘神农百草之心’,是药王先祖留下的至宝,与神农鼎同出一源。”孙采薇捧着水杯,“只是,洞口设有先祖布下的重重考验,数百年来,无人能成功进入。”
“神农百草之心……”陆九霄指腹摩挲着杯壁。
若能得到此物,神农鼎或许能恢复更多功能,他的天医命格反噬也能得到更有效的压制。
送走孙采薇,陆九霄盘膝而坐,心神沉入神农鼎。
鼎内那方小天地的药土,在吸收了青囊谷充沛的草木灵气后,范围又扩大了一圈。
鼎壁上那些模糊的古老符文,似乎也比之前清晰了少许。
他惊喜地发现,鼎纹中蕴含的灵气,品质竟有了微弱的提升。
陆九霄取出一枚普通的银针,尝试将这股精纯了些许的“鼎纹灵气”注入其中。
嗡——
银针发出一声轻微的颤鸣,针尖似乎变得更加锋锐,隐隐透出一股破空之感。
他握着这枚注入了“鼎纹灵气”的银针,感觉自己的感知力也随之敏锐了数倍,方圆数十米内的风吹草动,都清晰地映入脑海。
就在此时,院门被猛地推开。
罗浩带着一身夜露闯了进来,神色凝重。
“陆九霄,出事了!”
“谷外负责日常采买和对外联络的‘回春堂’药铺,刚刚遭到不明袭击。”
“数名留守的药徒失踪,现场……现场只留下了几道诡异的黑色爪印。”
罗浩从怀中取出一块布帕,上面拓印着一个深邃的爪印,边缘锋利,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