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谷深处,一处天然洞穴成了陆九霄一行人暂时的栖身之所。
洞内光线昏暗,仅靠几块发光的苔藓勉强视物。
陆九霄盘膝而坐,神农鼎的印记在他右掌若隐若现。
他心念沉入鼎内那方小天地。
那片奇异的“药土”范围又扩大了几分,正贪婪地汲取着洞穴外渗透进来的草木精气。
几株从神农墓中抢救出来的残破药草,被他植入药土之中。
不过数日,这些本已枯萎的药草竟重新焕发生机,断裂的根茎弥合,叶片也恢复了翠绿,甚至隐隐散发出比原先更为精纯的药香。
罗浩与其余几名部下身上的伤势,在陆九霄的针灸与这些药土催生出的新药调理下,恢复得极快。
“陆先生,你这医术……真是神了。”一名断臂的汉子看着自己已经结痂的伤口,咧嘴憨笑。
陆九霄未曾睁眼,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调息之间,那些关于“天外来客”的破碎记忆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其中一段模糊的记载,提及一种名为“噬灵之疫”的古老灾祸。
此疫能无声无息剥夺生灵的灵智与情感,使其彻底沦为只知嗜血杀戮的行尸走肉。
这描述,与那“神农之影”的疯狂暴虐,以及天医盟某些改造体表现出的非人状态,何其相似。
天医盟的“圣心”计划,难道真的与这禁忌的古老疫病有所牵连?
他们试图掌控的,究竟是生命,还是毁灭?
念及此,他心头愈发沉重。
夜深时,万籁俱寂。
陆九霄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平安扣,是叶清歌当初硬塞给他的。
入手温润,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气息。
他指腹摩挲着平安扣上细密的纹路。
叶清歌,秦红鲤……她们若是听到自己“已死”的消息,会是何等撕心裂肺的场景?
他不敢去想,更怕她们因为自己而遭到天医盟更为疯狂的报复。
手中的平安扣被他捏得更紧,骨节微微泛白。
必须尽快恢复,尽快变强。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堂堂正正“死而复生”,重新回到她们身边的契机。
又过了几日,山谷中的生活平静得近乎诡异。
这日午后,陆九霄正在洞口打坐,他随手布置的几根银针,以特定方位插在几块山石之间,借由神农鼎微弱的气息共鸣,形成了一个简易的警戒法阵。
突然,其中一根银针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双眼,右眼幽光一闪而逝。
有数股陌生的气息,正朝着山谷的方向迅速靠近。
其中一股气息平和中正,却又深不见底,如同幽静的古潭。
其余几股气息则相对驳杂,但也都透着不弱的修为。
“有人来了!”陆九霄起身,声音不高,却让洞内众人瞬间警觉。
罗浩等人立刻抓起身旁的武器,迅速来到洞口,神情戒备。
不多时,谷口树影晃动。
一行十余人缓缓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
为首的是一位老者,鹤发童颜,身着青色布袍,背负双手,行走间自有一股仙风道骨的气韵。
在他身旁,跟着一名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
少女同样一身青衣,眉宇英挺,身后背着一个半旧的药篓,眸子清亮,正好奇地打量着谷内。
他们一行人衣着古朴,行动间与周遭山林仿佛融为一体,显然是久居此地的隐世之人。
“什么人?!”罗浩手持一柄开山刀,厉声喝问,与其他几人迅速将陆九霄护在身后,摆出防御姿态。
那老者脚步未停,目光在罗浩等人身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了气息最为内敛的陆九霄身上,眼中露出一抹讶异。
“小友并非山野村夫,为何会出现在我青囊谷禁地?”老者开口,声音平和,却自有一股威严。
那青衣少女的目光则在陆九霄身上来回打量,尤其在他腰间那个洗得发白的仿古针囊袋上停留了片刻。
她又仔细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药味,以及陆九霄身上那份独属于医者的沉静气质。
她凑到老者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老者闻言,看向陆九霄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探究。
陆九霄察觉到对方一行人身上并无明显的杀意,只是戒备居多。
他从罗浩等人身后走出,对着老者微微拱手。
“前辈,我等因躲避仇家追杀,慌不择路,误入贵宝地,绝无冒犯之意。若有打扰,还望前辈海涵。”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老者身后队伍中的一名中年男子。
那男子四十许年纪,面色略显晦暗,呼吸之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滞涩之感,显然是身有旧疾,且病程不短。
陆九霄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我看这位壮士似乎有旧恙在身,气息不畅,胸有郁结。若信得过在下,或可稍作缓解。”
不等对方回应,他左手已从腰间针囊袋中探出。
三枚细长的银针在他指间翻飞,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
咻咻咻!
三道微不可察的破空声响起。
银针已然刺入那中年男子胸腹之间的三处隐蔽穴位。
【鬼门十三针】的起手式。
一缕精纯至极的生机之力,顺着针尾,悄然渡入男子体内。
那中年男子只觉三股微弱的刺痛之后,便是一阵难以言喻的暖流自胸腹间升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困扰他多年的胸闷气短之症,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滞涩感,竟在短短数息之内纾解了大半。
他一脸惊喜地看向陆九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老者与那青衣少女的瞳孔,在陆九霄出针的刹那便骤然收缩。
“此针法……看似寻常,每一针却都暗合天地至理,引气归元……”老者喃喃低语,看向陆九霄的眼神彻底变了,“小友这一手,师承何人?”
他的神色明显缓和了许多。
“老朽青囊谷,孙正明。”老者报上名号。
青囊谷?孙正明?
陆九霄心头微动,这个名字,似乎与传说中的药王孙思邈有所关联。
“我等世代守护这片青囊谷,亦有监察神农墓一带异动的职责。”孙正明继续道,“此次出谷,正是因为察觉到神农墓方向有剧烈的能量波动,以及天医盟大举活动的迹象。”
陆九霄闻言,心中了然。
他便将自己一行人如何遭遇天医盟追杀,神农墓如何崩塌,以及自己在天医盟眼中已是“死人”等情由,简略地说了一遍。
孙正明听闻神农墓彻底被毁,脸上露出痛惜之色。
当听到天医盟不惜动用战略级武器也要将神农墓彻底抹除的狠毒手段时,他苍老的脸庞上亦浮现出明显的怒容。
那名为孙采薇的青衣少女,自始至终都安静地听着。
她看着陆九霄,见他年纪与自己相仿,却已历经如此凶险,医术又如此高明,样貌也是清秀俊朗,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好奇与莫名的钦佩。
陆九霄在与孙正明交谈之时,掌心的神农鼎印记忽然微微发烫。
一股若有若无的感应自青囊谷深处传来。
那里,似乎有某种与神农鼎同源的强大药气,或者……是某种神农鼎缺失的关键之物。
孙正明沉吟片刻,看向陆九霄。
“陆小友医术不凡,胆识过人,又与天医盟结下了如此死仇。若不嫌弃,可暂随我等回青囊谷休养生息,共商对抗天医盟之策。”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只是……谷中有谷中的规矩,而且,近日谷内恐怕也有些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