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的空气凝滞如铁。
秦红鲤冷冷吐出那两个字后,便偏过头去,散乱的青丝遮住了她的半边脸颊,也遮住了她此刻所有的情绪。
陆九霄默不作声地捡起地上散落的衣物,先将一件外袍抛给她。
动作间,他能清晰感知到体内天医命格的反噬之力竟真的被压制了大半,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
这便是双修的好处?代价未免太大。
秦红鲤接过衣袍,迅速裹住身体,动作略显僵硬。
她同样感受到体内那股失控的阴寒力量变得温顺驯服,甚至与自身功法隐隐相合,实力不降反升。
但此刻,她宁愿不要这份提升。
“秦家的叛徒随时会回来。”陆九霄穿好自己的衣衫,打破了沉默。
他右眼幽光微闪,阴阳瞳下,这据点内的能量流动清晰可见,但外部并无强敌环伺的迹象。
暂时安全,不代表一直安全。
秦红鲤系好腰带,声音依旧冰冷。“不劳费心。”
陆九霄瞥了她一眼,此女嘴硬心软的毛病,怕是改不了了。
他盘膝坐下,开始尝试引导体内新生的平和力量,稳固境界。
那块神秘的金属残片,此刻安静地躺在他胸口,微微发热,似乎也在消化着什么。
《青囊尸经》傀儡篇的诸多晦涩之处,此刻在他脑海中竟有豁然开朗之感。
似乎……可以借由秦红鲤身上那股特殊的阴寒之力作为某种“媒介”,更容易操控那些能量造物。
这发现让他心头一动。
秦红鲤亦在调息,她眉心紧蹙,一些破碎的、纷乱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古老的祭坛,模糊的人影,还有一枚散发着幽光的奇特玉佩……
“我们秦家,守护的并非财物。”她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迷茫。
陆九霄睁开眼。
“是一些记忆片段……关于家族的使命,还有……一枚钥匙。”秦红鲤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
“钥匙?”
“嗯,一块古玉,但似乎不仅仅是古玉,它……它关系到‘鬼谷’,甚至更久远的一些……一些‘计划’。”
她努力回忆着,“秦家的叛徒,真正的目标,恐怕就是这枚钥匙。”
陆九霄将这些信息快速消化。
神农墓,金属残片,《青囊尸经》,鬼谷,现在又多了一把钥匙。
这些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隐隐指向某个巨大的秘密。
就在此时,陆九霄怀中的特制通讯器发出轻微震动。
他取出按下,是叶清歌的加密讯息。
内容简短,却透着寒意:天医盟对叶氏集团的商业攻势全面升级,数个重要项目同时遭到狙击,资金链面临巨大压力。
悬壶阁那边,也受到了不明势力的骚扰。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我需要你尽快掌控体内的力量。”陆九霄看向秦红鲤,“我们没有多少时间。”
秦红鲤没有反驳。她不是不知轻重的人。
陆九霄将玄黄阁一些快速稳定力量的法门简要告知。
秦红鲤本就聪慧,加上体内力量已初步调和,很快便进入状态。
她周身那股阴寒之力,不再暴戾,反而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灵动。
陆九霄则起身,凭借秦红鲤之前告知的据点信息,以及自身对玄黄阁阵法知识的理解,开始在据点周围布置一些简易的防御和预警阵法。
他动作极快,几枚普通的石子,几道无形的真气,便构成了一个个小巧却实用的阵眼。
半个时辰后,秦红鲤缓缓收功,气息已然平稳,甚至比之前更强一筹。
她看向陆九霄,神色复杂。
“多谢。”这两个字,她说得有些艰难。
“互利互惠而已。”陆九霄调试着一个刚布置好的警示阵,头也不回。
突然,警示阵微微一颤。
有人靠近!
两人同时戒备。
片刻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据点外响起,带着一丝试探与焦急:“大小姐可在里面?老奴秦福,有要事禀报!”
秦红鲤一怔。“福伯?”
这是秦家的老人,一直对她忠心耿耿。
她示意陆九霄稍安勿躁,扬声回应:“福伯,是我。你如何找到这里?”
“大小姐无恙便好!”秦福的声音透着激动,“老奴是循着您留下的隐秘记号寻来的。家族里……出大事了!”
秦红鲤打开了据点的门。
门外,秦福带着两名神色坚毅的中年人,正是秦家一部分始终忠于主脉的长老。
他们看到秦红鲤,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面露忧色。
“大小姐,秦仲那逆贼,已勾结外部势力,准备强行夺取家族信物玄阴玉钥!”为首的长老秦岳沉声道。
玄阴玉钥,想必就是秦红鲤记忆中那枚钥匙的真名。
“他们还污蔑您勾结外人,盗取家族秘籍,要召开家族会议,‘审判’您!”另一位长老补充,语气中满是愤慨。
秦红鲤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家族会议何时召开?”
“三日之后。”秦岳回答,“大小姐,我们这些老骨头,誓死支持您拨乱反正!但……您需要向族人证明,您有能力带领秦家,并且揭露秦仲的阴谋。”
这番话,既是表忠心,也是一种考验。
陆九霄在一旁静静听着,并未插话。
秦家的内部事务,他不想过多干涉,但秦红鲤若需要助力,他不会袖手旁观。
秦红鲤看向陆九霄,眼神中带着询问。
陆九霄微微点头。
“好。”秦红鲤转向秦岳等人,“三日后,我会出席家族会议。”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届时,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送走秦福和两位长老后,据点内再次安静下来。
“玄阴玉钥……”陆九霄重复着这个名字。
“我记忆中,那玉钥似乎与鬼谷派的某个禁地有关,而且……它并非完整,似乎只是其中一部分。”秦红鲤蹙眉。
陆九霄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秦仲背后,是天医盟?”
“多半如此,否则他不敢如此猖狂。”秦红鲤的语气肯定。
“既然他们想开会,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惊喜’。”陆九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从怀中取出几块特殊的金属材料,以及一些从神农墓中带出的零碎物件。
“你说的傀儡篇……”秦红鲤看着他的动作。
“正好试试手。”陆九霄指尖真气流转,开始在那些材料上刻画复杂的符文。
他将刚刚领悟的傀儡篇奥义,结合自身玄黄真气,尝试制造几个简易的真气傀儡。
这些傀儡或许战力不强,但用以混淆视听,制造混乱,却是足够了。
秦红鲤在一旁看着,陆九霄专注的神情,以及指尖跳跃的真气光芒,让她有片刻的失神。
这个男人,总能在绝境中找到破局之法。
两人各自准备。
秦红鲤开始联络秦福等忠诚派系,商议三日后家族会议的具体细节,以及如何策反那些尚在观望的族人。
陆九霄则专注于他的“小玩意儿”。
时间流逝。
第二日深夜。
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乱了所有部署。
罗浩通过特殊渠道传回情报:影杀殿突然出现,一夜之间,连续袭击了数个与秦家叛徒秦仲有秘密生意往来的外围据点。
手段狠辣,不留活口,形同“清理门户”。
“影杀殿?”陆九霄停下手中的动作,眉头紧锁。
他们怎么会突然对秦仲的盟友下手?
内讧?还是……天医盟更高层的命令?
“影七不是已经……”秦红鲤也感到意外。
“影七死了,不代表影杀殿就此罢手。”陆九霄的指关节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
影杀殿的介入,无疑打乱了他们原先针对秦家叛徒的计划。
但也可能……创造了新的机会。
“秦仲现在必定焦头烂额,他那些所谓的盟友,此刻怕是人人自危。”陆九霄分析道。
秦红鲤立刻明白了。
“你是说……趁他病,要他命?”
“既然他们喜欢开会,”陆九霄拿起一枚刚刚成型的真气傀儡,其眼部闪过一道微弱的红光,“我们就把会议提前,地点……改在他们的老巢,如何?”
秦红鲤看着他,片刻之后,嘴角也扬起一抹冷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