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霄与秦红鲤“联姻”的消息,如同投入暗流的石子,在地下世界荡开层层涟漪。
秦家内部,暗潮汹涌。
“荒唐!我秦家大小姐,竟找了个来历不明的野中医当上门女婿?传出去,我秦家的脸面何存!”
一间古色古香的茶室内,须发皆白的老者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茶水四溅。
他对面,一个穿着唐装、面容精明的管事低眉顺眼。
“三爷息怒,大小姐她……自有考量。”
“考量?我看她是昏了头!”老者冷哼,“去查!把那个叫陆九霄的小子,祖宗十八代都给我翻出来!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资格踏进我秦家的门!”
管事躬身应是,悄然退下。
茶室恢复寂静,只余下老者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空气中弥漫的不满与压力。
这股压力,很快便传递到了秦红鲤这边。
“大小姐,三爷那边很不满,已经派人去查陆九霄的底细了。”心腹手下低声汇报。
秦红鲤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车水马龙,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猩红的火点明灭。
“知道了。”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还有,七爷那边也在煽风点火,说您找个外人,是引狼入室……”
秦红鲤猛地转身,丹凤眼微眯,寒光乍现。
“一群老东西,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行了。我的事,轮不到他们指手画脚。”
她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带着一股狠厉。
“盯紧他们,有异动立刻汇报。”
“是!”
心腹刚退下,秦红鲤的私人电话就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她眉头微蹙,接了起来。
“说。”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大小姐!秃鹫帮的人疯了!突然带人冲了我们东区的场子,火力很猛,兄弟们快顶不住了!”
秦红鲤脸色一沉:“秃鹫?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不知道!他们好像磕了药,一个个跟疯狗似的,力气大得吓人,还不怕疼!我们好几个兄弟都……”
“废物!”秦红鲤低喝一声,“地址!”
挂断电话,她抓起外套,眼神冰冷。
秃鹫帮,一个依附秦家生存的小势力,向来对她唯唯诺诺,怎么敢突然发难?
背后一定有人搞鬼!
资金?高手?基因改造药物?
她脑中瞬间闪过几个关键词,最终定格在一个名字上——长生药业。
或者,是秦家那些巴不得她死的“亲人”?
无论是谁,敢动她的地盘,就要付出代价!
她需要帮手。一个足够强,又能镇住场子的帮手。
秦红鲤拨通了陆九霄的电话。
“陆大夫,忙吗?”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慵懒魅惑。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说事。”陆九霄的声音清冷,不带情绪。
“帮个忙,江湖救急。”秦红鲤语速加快,“秃鹫帮反水,动了我的人。我怀疑跟长生药业有关,他们用了些不干净的东西。”
“地址。”
“东区码头,三号仓库。”秦红鲤报出地址,“你……”
“知道了。”陆九霄直接挂断了电话。
秦红鲤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这家伙,还是这么干脆。
也好,省得废话。
……
东区码头,三号仓库。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仓库内外,横七竖八躺着不少人,哀嚎声此起彼伏。
秦红鲤的手下依托着集装箱和掩体,艰难地抵抗着秃鹫帮的猛攻。
秃鹫帮的人数是他们的两倍不止,更麻烦的是其中几个格外扎眼的“狂战士”。
他们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双眼赤红,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悍不畏死地冲击着防线。
子弹打在他们身上,只能溅起小小的血花,似乎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大小姐!”看到秦红鲤带人赶到,留守的头目精神一振。
秦红鲤扫视战场,脸色凝重。
“那些怪物怎么回事?”
“不知道!像是打了什么针,力大无穷,刀枪不入!”头目心有余悸。
就在这时,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驶入码头,停在不远处。
陆九霄和罗浩下了车。
秦红鲤看到陆九霄,迎了上去。
“你来了。”
陆九霄没看她,目光直接投向战场,落在那几个狂暴的打手身上。
阴阳瞳悄然开启。
视野中,那几人体内气血翻腾,呈现出一种极不稳定的暗红色,能量狂暴地冲击着经脉和脏器,尤其在太阳穴、心脏、肾俞几个位置,黑气凝聚,如同即将爆裂的气球。
劣质的基因刺激药物,透支生命力换取短暂的强大,副作用极大,而且有着明显的能量节点。
“罗浩。”陆九霄淡淡开口。
罗浩会意,从腰间拔出军用匕首,身影一晃,如猎豹般冲入战团。
“左边那个,太阳穴。”陆九霄的声音清晰地传入罗浩耳中。
罗浩身形诡异地一折,避开狂战士势大力沉的一拳,匕首如毒蛇般探出,精准地刺入对方左侧太阳穴!
噗嗤!
狂战士的动作戛然而止,眼中的红光迅速黯淡,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第二个,后心,第三节脊椎。”
罗浩如法炮制,再次精准命中。
“第三个,肾俞穴。”
噗!噗!
转瞬间,三个最棘手的狂战士被罗浩干净利落地解决。
秃鹫帮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秦红鲤的手下士气大振,开始反击。
陆九霄站在原地,左手插在针囊袋里,指腹摩挲着九劫针冰冷的纹路。
他的目光锁定了远处指挥的秃鹫帮头目——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
光头显然也注意到了陆九霄和罗浩,眼中闪过惊惧和怨毒。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遥控器,狞笑着按了下去!
“都给老子去死吧!”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骤然响起!
仓库一角的集装箱堆垛轰然爆炸,火光冲天,无数碎片夹杂着强大的气浪向四周席卷!
距离爆炸点最近的正是秦红鲤!
千钧一发之际,陆九霄猛地扑出,将秦红鲤压在身下!
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碎石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
两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重重撞开一个集装箱的缝隙,滚了进去。
哐当!
周围的集装箱受到震动,移位,将缝隙彻底堵死。
陆九霄压在秦红鲤身上,两人身体紧密相贴,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秦红鲤的身体有些僵硬,从未与男人如此近距离接触。
她能清晰地闻到陆九霄身上淡淡的药草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气息。
而陆九霄此刻的感觉更为奇异。
秦红鲤身上传来一股吸力。
那股吸力如同一个漩涡,竟然将他体内暴虐的反噬之力缓缓吸走!
痛苦在减轻!
与此同时,秦红鲤也感觉到了异样。
一股灼热而霸道的力量,从陆九霄的身体涌入她的体内。
这股力量并不伤人,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养感,让她冰冷的四肢百骸都暖了起来,甚至隐隐感觉困扰自己多年的某种寒气也被驱散了一些。
她脸色不由自主地泛起潮红,身体微微颤抖。
黑暗中,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他们都感受到了对方身体最深处的某种特质,一种奇妙的共鸣在两人之间产生。
仿佛在这一刻,彼此最隐秘的脆弱,都暴露在了对方的感知之下。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枪声和爆炸声渐渐平息。
“咳咳……”秦红鲤先打破了沉默,“能起来了吗?压死我了。”
陆九霄这才回过神,默默地从她身上撑起。
缝隙狭窄,他只能侧身坐起,两人依旧靠得很近。
外面传来呼喊声和撬动集装箱的声音。
“大小姐!您没事吧?”
“陆先生!”
“我没事!”秦红鲤应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很快,集装箱被撬开一条缝隙,光线透了进来。
两人相继钻出。
外面的战斗已经结束,秃鹫帮的人死的死,降的降,那个光头老大不知所踪。
秦红鲤的手下正在清理战场。
看到两人平安无事,众人都松了口气。
罗浩默默地走到陆九霄身后,他身上沾染了不少血迹,但气息平稳。
秦红鲤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和头发,恢复了平日的模样,但看向陆九霄的目光,却多了一丝复杂。
她走到一边,点燃一支烟,沉默地抽着。
陆九霄走到她身边。
“谢了。”秦红鲤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
陆九霄没说话。
秦红鲤忽然转头看着他,丹凤眼里带着一种莫名的情绪。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假结婚吗?”
陆九霄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我妈死得早,我爸……秦家的老大,眼里只有他那些私生子。”秦红鲤自嘲地笑了笑,“我在秦家,就是个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他们早就想把我嫁给某个老家伙,换取家族利益。”
“跟你结婚,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暂时摆脱他们控制,争取一点时间和空间的办法。”
“我需要一个名义上的丈夫,一个挡箭牌,一个……看起来有点分量,但又不会真正威胁到我的人。”
她看着陆九霄:“你很合适。有点本事,但根基尚浅,看起来也对秦家的权势没什么兴趣。”
这是秦红鲤第一次向陆九霄袒露心声。
卸下了平日的伪装,这个在外人面前呼风唤雨的黑道大小姐,也只是一个在家族倾轧中艰难求生的女人。
陆九霄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这时,一个穿着考究西装,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在几个保镖的簇拥下,穿过狼藉的战场,径直走到陆九霄面前。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但那笑容却不达眼底。
“陆先生,幸会。鄙人姓周,代表一些朋友,想跟陆先生谈谈。”
陆九霄瞥了他一眼,没作声。
周姓男子笑容更盛:“陆先生年纪轻轻,医术通神,何必屈居于秦小姐麾下,为一个女人打生打死?”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秦红鲤。
“我们愿意出十倍,不,一百倍秦小姐能给你的价钱!只要陆先生愿意弃暗投明,我们可以提供你想要的一切资源,金钱,地位,甚至……帮你彻底摆脱秦家的麻烦。”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包括,解决掉秦红鲤这个‘未婚妻’。”
赤裸裸的策反,毫不掩饰的杀意。
秦红鲤站在不远处,看似在指挥手下,余光却一直留意着这边。
她握着烟的手,微微收紧。
陆九霄看着眼前的周姓男子,又想起了刚才爆炸瞬间,秦红鲤眼中闪过的一丝惊惶,以及两人在黑暗中那奇异的共鸣。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冷笑。
“一百倍?”
他伸出手指,摇了摇。
“你的筹码,太低了。”
周姓男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滚。”陆九霄吐出一个字。
周姓男子脸色铁青,深深地看了陆九霄一眼,又怨毒地扫过秦红鲤,最终一挥手,带着人悻悻离去。
秦红鲤掐灭了烟,缓缓走了过来。
她看着陆九霄,眼神复杂难明。
“谢了。”她又说了一遍,这次的语气,似乎真诚了许多。
陆九霄不置可否。
“秃鹫帮背后的人,查到了吗?”他转移了话题。
秦红鲤摇摇头:“跑了。不过,现场发现了一些东西。”
她示意手下拿来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几支用过的注射器,残留着淡蓝色的液体。
“跟长生药业脱不了干系。”秦红鲤语气肯定,“这次算我们命大,下一次,他们恐怕会动用更厉害的手段。”
陆九霄看着那些注射器,又看了看秦红鲤。
这次事件,无疑将他们更紧密地绑在了一起。
共同的敌人,共同的危机。
这场假结婚的戏码,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掺杂了某些意料之外的东西。
是信任?还是更危险的纠缠?
前方的路,愈发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