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长生药业，阴谋初现

悬壶阁的声名，在西城烂尾楼这片被遗忘的角落里，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每日慕名而来的病人络绎不绝，队伍从清晨排到日暮。

陆九霄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施针、诊断，言语简洁，动作利落。

他救治的大多是积劳成疾的底层百姓，风湿骨痛、脾胃虚弱、气血亏损，这些在现代医学看来需要长期调理甚至难以根治的顽疾，在他几枚银针之下，往往能收到立竿见影的效果。

然而，这几日，陆九霄却接诊了几位特殊的病人。

他们的衣着打扮明显比周围的居民光鲜许多，开着不错的车，却也混在队伍里，脸上带着相似的焦虑和病容。

第一个是一位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体态微胖，面色却带着不正常的潮红，眼下乌青。

“陆医生，我最近总是心慌得厉害，喘不上气，右边肋骨下面也老是隐隐作痛。”

男人说话有气无力，眉头紧锁。

陆九霄示意他坐下，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搭在他的腕脉上。

脉象弦涩，气机郁滞。

他悄然运转阴阳瞳，右眼望去。

男人的肝脏区域，萦绕着一团灰黑色的雾气，粘稠而顽固，如同附骨之疽，正不断侵蚀着脏腑的生机。

这股病气，与他之前见过的寻常病气截然不同，带着一种阴冷、凝滞的特质。

“最近在服用什么药物吗？”陆九霄不动声色地问道。

“药？”男人愣了一下，随即道，“哦，保健品算吗？我吃那个‘延寿丹’快一年了，长生药业出的，说是用了好多名贵药材，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长生药业？延寿丹？

陆九霄心中微动，记下了这个名字。

他没有立刻下定论，只是开了几味疏肝理气、清热解毒的草药，并施以针灸，暂时缓解了他的症状。

“你那‘延寿丹’，暂时停一停。”临走时，陆九霄淡淡嘱咐了一句。

男人面露犹豫，但想到刚才针灸后的舒缓感，还是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又来了一位打扮时髦的妇人，症状与之前的男人极为相似，同样是心悸气短，肝区不适。

“陆医生，您给看看，我是不是心脏出问题了？最近老是心慌胸闷。”

妇人语气焦急，描绘精致的脸上难掩憔悴。

陆九霄再次诊脉，阴阳瞳扫过。

果然，同样的位置，同样性质的灰黑色毒气，只是比之前的男人稍微淡薄一些。

“您也在吃长生药业的‘延寿丹’？”陆九霄直接问道。

妇人惊讶地抬起头：“是啊，陆医生您怎么知道？我吃了大半年了，都说效果好，抗衰老呢！”

接连几天，陆九霄又遇到了三四位类似的病人，无一例外，都是长期服用“延寿丹”，并且体内都积聚着那种诡异的灰黑色毒气，源头清晰地指向肝脏。

巧合？

陆九霄不信。

这所谓的“延寿丹”，绝对有问题。

他托一位相熟的病人，辗转弄到了一盒市面上售卖的“延寿丹”。

包装精美华贵，烫金的字体印着“长生药业荣誉出品”，广告语更是吹得天花乱坠，声称采用了千年古方，配以人参、灵芝、鹿茸等数十种名贵药材，经过高科技提纯萃取，功效神奇，不仅能延年益寿，甚至对多种慢性病都有奇效。

价格自然也是不菲，一小盒就要数千元，普通工薪阶层根本消费不起，目标客户显然是那些非富即贵的群体。

陆九霄将一枚深褐色的药丸放在指尖捻了捻，触感粗糙，隐隐能闻到一股草木混合的腥气。

他闭上眼，集中精神，催动阴阳瞳。

左眼，鉴宝之眼，此刻看向这枚药丸。

预想中名贵药材应有的莹润宝光并未出现，只有一层极其黯淡的微光，如同蒙尘的珍珠，更诡异的是，这层黯淡的微光之中，还夹杂着丝丝缕缕如同发丝般的黑气，若隐若现。

再切换至右眼，观病气之眼。

瞳孔深处幽光闪烁，药丸内部的景象纤毫毕现。

那根本不是什么滋养身体的精纯药力，而是一团驳杂混乱的气息，其中一股阴寒的毒性最为明显，如同细小的毒蛇，盘踞在药丸核心，一旦进入人体，便会缓慢释放，日积月累，最终侵蚀肝脏，损伤心脉。

这哪里是什么延寿丹，分明是催命丸！

陆九霄眼神骤然变冷。

所谓的名贵药材，恐怕只是幌子，其核心成分，极有可能是某种廉价、具有慢性毒性、却又能产生某种短期“有效”假象的药草，经过特殊手法炮制，伪装而成。

长期服用这种东西，肝脏必定会率先受损，进而影响全身气血运行，出现心悸、气短、乏力等症状，最终油尽灯枯。

好一个长生药业！好一个延寿丹！

这简直是草菅人命，谋财害命！

第二天，那位最先来看诊的中年男人又来了，脸色比上次好了些，但眉宇间的忧虑并未散去。

“陆医生，我听您的，把那药停了几天，感觉是好点了，没那么慌了。可……我老婆非说我瞎折腾，说那药那么贵，肯定有用，是心理作用。”男人苦着脸。

“你信我，还是信广告？”陆九霄看着他，语气平静。

男人犹豫了一下，咬牙道：“我信您！陆医生，您是真有本事！那药我不吃了！”

陆九霄点了点头，继续为他施针巩固。

但并非所有人都像他这样“从善如流”。

那位时髦妇人再次前来复诊时，虽然也承认停药后感觉舒服一些，但言语间对“延寿丹”依旧深信不疑。

“陆医生，会不会是凑巧啊？我朋友都说吃了效果很好，精神头足，皮肤都变好了呢！”

“长生药业是大公司，还有好多专家推荐呢，怎么可能卖假药害人？”

“您是不是……对他们有什么误会？或者，是同行竞争？”妇人小心翼翼地试探，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陆九霄只是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可以救她的病，却救不了她的执念。

几番尝试下来，陆九霄发现，大部分“延寿丹”的服用者，尤其是那些长期服用且经济条件优越的人，对长生药业和这款产品有着近乎迷信的信任。

铺天盖地的广告宣传、精心包装的“专家”站台、富人圈子里的口碑相传，已经构建起了一个坚固的信息壁垒。

他一个在烂尾楼摆摊的无名中医，人微言轻，想要戳破这个巨大的谎言，何其艰难。

更让陆九霄心生警惕的是，长生药业绝非普通的制药公司那么简单。

能在短时间内将一款价格高昂、效果存疑甚至有害的“保健品”推广到如此程度，其背后的能量和手段，绝不一般。

利用现代商业模式包装，借助资本力量推广，内里却行着古老传承中“以药控人”甚至“炼制毒丹”的勾当。

这与《玄黄医经》中记载的一些旁门左道的手段何其相似！

陆九霄决定暗中调查这家公司。

他利用给人看病的间隙，旁敲侧击地向一些消息灵通的病人打听。

得到的信息越多，他心中的疑云就越重。

长生药业，崛起于短短五年之内，背景成谜，创始人几乎从不公开露面。

公司发展迅猛，资金雄厚得不可思议，不仅在全国各地建立了庞大的生产和销售网络，还与官方医学界的许多权威人士关系密切。

甚至，连那个号称维护医学伦理、监督行业规范的“医学伦理委员会”里，都有不止一位专家公开为“延寿丹”的“神奇功效”和“安全性”背书。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更让陆九霄感到不安的是，他从一位曾在长生药业客服部门工作过的病人口中得知一个惊人的信息。

长生药业拥有一套非常详尽的客户健康追踪系统。

他们会定期回访那些长期服用“延寿丹”的客户，详细记录他们的身体状况、各种生理指标，甚至包括一些非常隐私的健康数据。

美其名曰是为了提供更好的“个性化健康服务”。

但陆九霄敏锐地察觉到，他们似乎对那些出现副作用，尤其是肝脏和心脏出现问题的案例，格外“关心”。

收集这些数据做什么？

仅仅是为了改进产品？还是……有更深层的目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陆九霄脑海中闪过。

他们在筛选！

他们在利用“延寿丹”这种慢性毒药，大规模地筛选特定体质的人群？或者，是在进行某种隐秘的人体实验，观察药物对不同人群的影响？

联想到暗世界那些为了追求力量和长生而不择手段的传闻，以及“天医盟”可能涉及的基因改造计划……

陆九霄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浊。

长生药业，绝不仅仅是为了敛财那么简单。

这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悄然笼罩着这座城市的权贵阶层，甚至可能波及更广。

他不能坐视不理。

不仅仅是因为医者的良知，更因为他隐隐感觉到，这家公司的行事风格，与当年导致他父母失踪的那些暗流，似乎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系。

必须揭露真相！

哪怕这会让他彻底暴露在那些隐藏在幕后的庞然大物面前。

陆九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

他看向诊桌上那盒包装精美的“延寿丹”，如同看着一个潘多拉魔盒。

他知道，一旦选择打开它，他将面对的，是远比黑狱拳场更加凶险万分的局面。

但，他别无选择。

悬壶济世，不仅仅是救治病痛，更是要斩断那些以医为名、荼毒生灵的黑手。

夜色渐深，烂尾楼区的灯火稀疏暗淡。

陆九霄收起针囊，目光投向市中心的方向，那里灯火辉煌，如同一个巨大的、吞噬一切的漩涡。

长生药业……

他默默念着这个名字，指尖轻轻拂过右眉内侧那道浅浅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