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帽胡同的夏夜，蝉鸣聒噪。
罗旭站在叶家门口，心跳如擂鼓。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又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才抬手敲门。
“谁呀？”门内传来熟悉的声音。
“姗姗，是我。”
门开了条缝，叶姗姗的脸探了出来，眼里带着几分惊讶，“这么晚了，有事吗？”
罗旭挠挠头，努力摆出自认为最帅的笑容，“出来走走呗，这胡同口新开了家甜品店，据说蛮好吃的。”
叶姗姗犹豫了一下，正要说话，身后传来老人的咳嗽声，“谁啊，这么晚了？”
“奶奶，是罗旭。”
叶奶奶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八度，“那小子又来干啥？告诉他赶紧回去，别在这儿瞎耽误时间！”
叶姗姗尴尬地看了罗旭一眼，小声道：“你先回去吧，改天再说。”
罗旭不死心，上前一步，“姗姗，我就是想说...”他吞了口唾沫，鼓足勇气，“我喜欢你，从小学就喜欢你。”
话音刚落，门内的叶奶奶已经冲到门口，一把将叶姗姗拉到身后，双手叉腰对着罗旭就是一顿数落：
“你小子啥条件啊就敢来追我孙女？”
“一个月打工挣几个钱？家里欠着一屁股债，连房子都快保不住了！”
“我孙女可是大学生，以后有出息的人，轮得到你来耽误？赶紧回去吧，趁早死了这条心！”
罗旭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狠抽了一记耳光。他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
叶姗姗从奶奶身后探出头，眼中带着歉意，却始终没说一句话。
“我走了。”罗旭转身，背影有些落寞。
“小旭...”叶姗姗终于开口，却被奶奶一把拉了回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夜色更深了，路灯下罗旭的影子被拉得老长。他踢着路边的石子，一路无精打采地回到了家。
推开门，屋里黑灯瞎火。“妈？”罗旭摸索着开了灯。
母亲坐在桌前发呆，眼睛红肿，桌上摊着一张纸。
“怎么了这是？”罗旭走过去，拿起那张纸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
欠条，十万块，年息30%，母亲的手印赫然在下方。
“妈，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签这个啊！”罗旭声音都变了调。
母亲抹了把眼泪。
“你爸住院那阵子，咱家就借了高利贷，一直还不上，今天他们找上门来，说再不签新欠条就要...”
她顿了顿，“你爸的后续治疗还得靠这笔钱。”
罗旭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欠债的是自己那不负责任的老爸，遭罪的却是老妈。
现在他明白为什么叶奶奶看不上自己了，就这家底，谁敢把女儿嫁过来？
“我出去透透气。”罗旭丢下这句话，摔门而出。
夜风裹挟着暑气，吹不散胸口的闷热。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方老爷子的院门前。
这位神神叨叨的老头是胡同里有名的古董爱好者，据说年轻时在故宫博物院工作过。罗旭闲来无事常给老爷子跑腿买酒，听他讲些稀奇古怪的老故事。
院门虚掩着，罗旭推门进去，看见方老爷子正坐在院中的藤椅上，月光下喝着小酒，单薄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寂。
“小旭啊，这么晚了还来？”方老爷子眯着眼睛笑。
“方爷爷，给您带酒来了。”罗旭随口扯了个谎，在老人对面坐下。
“少来这套，你那点心事都写在脸上了。”方老爷子呷了口酒，“叶家那丫头？”
罗旭苦笑着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光是她...家里欠债，妈今天又签了高利贷欠条。”
方老爷子嘿嘿一笑，“年轻人嘛，总要经历些磨难。”他突然站起身，“跟我来。”
罗旭跟着老爷子进了屋，看他从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中取出一本泛黄的书册。
“这是...”
“满文古籍，清朝宫廷秘本。”方老爷子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你小子伺候我十年，这就算报酬了。”
罗旭一头雾水，“我就是偶尔给您跑跑腿买买酒...”
“拿着就是。”方老爷子把古籍塞到罗旭手里，“缘分到了，自有用处。”
罗旭疑惑地翻开古籍，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奇怪的满文排列在纸上，他一个字也看不懂。
正要开口，突然一阵剧痛袭来，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同时扎进脑髓。
“啊！”罗旭痛呼一声，捂住头跪倒在地。
恍惚间，无数古玩珍宝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青铜器、玉器、瓷器、字画...它们的形状、纹饰、质地如洪流般灌入脑海，每件物品都标注着真伪、年代、价值。
也不知过了多久，剧痛渐渐退去。
罗旭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方老爷子院中的躺椅上，额头上还敷着湿毛巾。
方老爷子正坐在对面的藤椅上摇着蒲扇，见他醒来，嘿嘿笑道：“怎么样，报酬已付，可还满意？”
罗旭一脸茫然，“方爷爷，我刚才...”
“时候不早了，回去睡吧。”方老爷子打断他，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记住，有些事，心里明白就好，不必说出来。”
回到家，母亲已经睡了。
罗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中仍是那些古玩的影像。
他看了看墙角那个从小玩到大的泥人，忽然发现它周围竟然萦绕着一丝红光。
“这是怎么回事？”罗旭揉了揉眼睛，红光依旧。
他走过去拿起泥人，那红光似乎在告诉他：这是清末民初的作品，纯手工制作，虽然粗糙但很有年代感。
罗旭吓了一跳，连忙拿起家里其他物件查看。
妈妈收藏的“古董”玉镯没有红光，书柜上那个据说是明代的小瓷瓶也没有。
他恍然大悟：难道这红光能辨别古物真伪？
他又想起方老爷子那句"报酬已付"，难道这就是那本满文古籍带给他的能力？
躺回床上，罗旭兴奋得难以入眠。
如果真有这种能力，那鬼市里那些古董贩子岂不是任他宰割？
想到这里，罗旭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明天就去鬼市试试身手！”罗旭握紧拳头，心中涌起一丝希望，“等着瞧，叶奶奶，我会让你刮目相看的！”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
皮帽胡同的夜，仿佛也变得不那么漫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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