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字条上,苏隐隐看出来,大哥没有生命危险。
要杀人,不会送字条。
要钱,一定会提到数目。
让大哥亲笔写字条,就是告诉苏家,人没事儿,你们别张扬。
意识到这些之后,苏隐隐感觉一阵轻松。
这两年苏家的生意,都是她一肩挑,外部再强的敌人她都能解决。
可是纲常,是她最大的枷锁。
表面上,大哥对她从来都客客气气,实际上每件事,都不许她反驳。
现在被绑架了,好极了。
“伽罗,想吃什么好吃的?我陪你喝一杯。”苏隐隐笑吟吟的说道。
“小姐,大公子被绑架了,这事儿不值得庆祝吧?”伽罗有点不敢确认小姐的精神状态。
“哎呀呀,是的那,我应该悲伤,应该难受。”苏隐隐皱着眉挤出几丝悲哀。
紧接着卸下所有面具,狡黠一笑。
“不过,你先陪我喝一杯,我回家,就说陪李嬷嬷喝的。”
“那就喝一杯?”伽罗看她难得放松,不忍扫她的兴,终于还是松口了。
很快几个精瓷碟子的小菜,一个泥封小坛被送进会客室。
伽罗打开酒坛,瞬间满室生香。
苏隐隐迫不及待抢过,倒了一杯,一口喝下发出舒服的哈气声。
“小姐,不太对啊。怎么这绑匪不要钱?”伽罗突然反应过来。
苏隐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不是为了钱,就是为了事,也许是大哥在什么事上得罪……”
说道这,苏隐隐快送到唇边的酒杯一顿。
难道是他?
她想到了林湛,这人动机很充足。
一仰脖把酒倒入喉中,随着一股辛辣的畅快,她否定了这个想法。
一个羸弱的病秧子,偶有惊人之语罢了。
他没这个魄力,更没这个能力。
三杯酒下肚,苏隐隐清冷若白莲的脸,变成了桃花盛开的模样。
关起门来,抒发了心中的畅快之后。
苏隐隐把字条送回家。
苏瑞的父亲,苏家家主看着纸条,又看了看因醉酒,面若桃花的女儿。
阴沉的眉头挑起一抹不悦。
“兄长被人绑了,你却喝成这个样子,你很开心么?”
“父亲教训的是。”
苏隐隐低声回答,“今天正陪韩夫人身边的李嬷嬷饮酒,接到字条就马上回来了。”
听说是为了生意,苏老爷的不悦并没有减少,而是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女儿。
“这件事不是你所为罢?”
父亲的恶意怀疑,恍如一柄冰冷的匕首,出其不意的插入苏隐隐的心脏。
一股寒意笼罩了她,脸上的桃红褪为煞白。
万万没想到,竭尽全力操持家族生意,换来的却是父亲的怀疑?
她愣怔地看着父亲,强忍着内心的撕扯,告诉自己千万不要软弱。
眼圈却不争气的一阵滚热。
嘴角挑起一抹万念俱灰的凄然笑意。
“是的那,竟然被父亲看透了,父亲怎么生了我这么恶毒的女儿?”
恶毒?
听出其中的讽刺,苏家主脸色更阴沉。
他知道这件事不是女儿做的,只是借此事警告女儿,不要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这家业是苏瑞的,她再能干也不行。
只要这个女儿跪下,痛哭流涕地解释一番,求自己相信。
他就顺势改变态度,目的就达到了。
可是现在……
“暗讽为父,忤逆!”
一声怒吼,苏家主抬手就是一耳光抽在女儿脸上。啪的一声,苏隐隐嘴角见血。
“父亲,你可想好了,这张脸要是打坏了,想卖到侯府就难了。”
苏隐隐悠悠的说道。
苏家主再次举起的巴掌,停在空中无法落下,眼神抖动了两下。
冷笑一声收回了手。
“呵呵,这就是你的依仗是吧!滚!”
“遵命,父亲。”
苏隐隐说完,离开了苏老爷的书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伽罗一眼看到她脸上的掌印,心疼得差点瘫软在地上。
“小姐,你……你……”
她颤抖着轻触苏隐隐的脸颊,猛地想起什么,赶紧去找冰块。
苏隐隐摸着脸上的痛,心中恍如冰窖。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苏瑞被人绑架了,这件事虽然被苏家主严令不得泄露,但是传得更快了。
很快全府上下都知道了。
管家奉命调查了一下,车夫的事情被拽出来了。
最后管家自以为是地得出结论,绑匪是打晕车夫,抢了苏家的马车,把大少爷给骗走的。
正在分金豆子的马家兄弟,听到这个消息,差点当场吓死。
大少爷,不是我俩赶车送到码头的么?
马家老二一哆嗦,把苏瑞的荷包扔在桌上,仿佛这东西烫手。
马家兄弟对视一眼。
完了!
夕阳西下,华灯初上。
林湛跟往日一样,抱着乌鸡,溜溜达达地回到了苏家。
虽然依旧没人搭理他,但苏家的气氛不对他感觉到了,想来消息到了。
这就是他送信的目的之一,所有人都去担心大少爷,赘婿的事情就暂时放下了。
只不过还不够,还有一个人要处理。
他进了院门,大门就咣当一声,在身后关上了。
马家兄弟两个,跟鬼一样,从门后走了出来,站在他的身后。
“你们两个不讲究,不是说好了么,钱给你们,不要来打扰我!”
林湛说着,把乌鸡放在地上,让它自由溜达。
马家兄弟吓得,差点上来捂住他的嘴,这个时候还敢提钱,找死么?
“林湛,我问你,大少爷那?”马家老二问道。
“你去问大少爷啊,问我干什么?”林湛露出莫名其妙的样子。
“胡别废话,大少爷被人绑了,是不是你干的?”马家老大直奔主题。
“不是啊,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林湛矢口否认。
两个人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林湛就行,他们两个就构不成帮凶,跟这件事就没关系。
可林湛话还没说完。
“大少爷怎么能是我绑架的,不是咱们三个一起的么?”
听到林湛的话,马家两兄弟吓得浑身一抖,差点尿了,上来就捂住他的嘴。
“放屁,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胆子太大了,竟敢……”
“你死定了,不要拉着我们,我们可不知道……”
马家两兄弟,低声警告着。
如果条件允许,两个人会毫不犹豫地把林湛灭口。可这里是苏家,他们哪敢明目张胆杀人?
林湛推开捂嘴的手。
“马车是你们赶的吧?”
“大少爷身上的钱,都到了你们两个手里了吧。”
“现在想要摘干净,你们觉得官府什么,苏家在乎你们说的真假么?”
林湛的话,如同魔鬼的低语,在马家兄弟耳边反复徘徊,让他们汗毛倒竖。
他们两个,仿佛看到自己被杖毙的情景。
“林湛兄弟,我们把钱还给你,你大人大量,一个人把事情扛了,好不好?”
马家老大拿着苏瑞的钱袋,快要给林湛跪下了。
“当然不好。”林湛无情的冷笑。
“如果你们两个听话,我死前把所有事情扛了。你们拿着钱过小日子”
“要是不听话,最好你们现在就弄死我,否则我拉着你们一起死。”
林湛说着,十分坦荡的,张开双臂,等着马家兄弟弄死他。
马家两兄弟哭了。
“你这不是欺负人么?你怎么能这么干?”
“就是啊,我们认错还不行么?”
“乖,听话还有活路。”林湛笑眯眯的说都爱,然后温柔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现在,滚出去,在外面把门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