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收摊之后,林湛算完了账目,今天一共赚了一千五百多文。
净利润每天差不多一两银子,这绝对是个好买卖,只不过他觉得不对。
“鸡兄,你说我上贼船也就罢了,怎么还成了舵手了?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咯咯咯咯……”
乌鸡光顾着啄食米饭,没空搭理他。
杜三娘彻底不管事了,衣不解带地看护虎子,间或偷偷抹眼泪。
剩下的几个壮汉,没了主心骨,如果不是林湛给他们安排事情,就是无头苍蝇。
无意间,他成了顶门立户的大掌柜。
昨晚上他跟虎子去过的仓库,他又去看了,果然已经被人烧了。
这让他心里一凉,这是杜三娘的仇家追来了,那会不会找到十香馆?
“我算看透了,这就是个草台班子,没我的散。”
把几个壮汉喊过来,问到底怎么回事,可一个个跟闷嘴葫芦一样,一个字不说。
“我说各位大哥,仓库被烧了,说明仇家追上来了。说不定已经找到这里了。
你们就这么闷着,等着被人一锅端么?”
几个壮汉,相互看了一眼。
最后还是沉默。
“行,你们继续闷着吧,告辞!”林湛决定先走,这地方危险。
等对方找过来一锅端了,可不管自己跟他们有没有关系。
“等等!”
杜三娘从里屋出来,叫住了林湛。
“你跟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了,你走了也没用,他们要报复,你也跑不了。”
“别,姑娘你可别胡说,咱们不熟,我跟你们不是一条船上的!”
林湛赶紧摆手。
心说你这船都要沉了,还拉我上船,别闹了。
“你进十香馆那一刻起,就是一条船上的了,我们帮你处理过尸体。
你也帮我们救过虎子,要沉船大家一起完蛋。”
杜三娘小脸憔悴,但是条理清晰。
“事到如今,我把事情都告诉你……”
随着杜三娘简单的陈述,林湛才知道,自己好像卷入了帮派内斗。
杜三娘的爹,名叫杜锦帆,锦帆帮帮主。
这个名字,林湛原本记忆里面是有的,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这个世界的帮派,跟他来的那个世界里的黑帮,还是有区别的。
帮派,其实最早是穷人互助组织,报团取暖而已,跟一开始就搞暴力犯罪的不一样。
杜家出身横塘大姓。
靠水吃水,很多人跑船,拉纤,给人运货,或者在水上给人扛活。
为了避免挨欺负,就抱团,组建了横塘帮。
后来杜三娘他爹当了帮主。
经过十几年的努力,把横塘帮从一个地方小势力,发展成为控制姑苏三分之一水运的大帮派,
在姑苏城占有一席之地。
改名锦帆帮。
做大了,就不用吃苦,而是黑白通吃。
从虎子的只言片语,和杜三娘他们随意处理尸体的做派来看。
现在的锦帆帮,肯定是见血吃人的存在。
当然,这种帮派,发展到这个地步,还干干净净,那绝不可能。
“李雄峰是副帮主,他把我爹出卖给了官府,我要杀他给我爹报仇。”
“谁知这次刺杀中了埋伏,虎子为了保护我,才弄成这个样子的。”
杜三娘提到李雄峰就咬牙切齿。
“这不对啊!”
林湛听出一个破绽来。
“李雄峰势力如此之大,怎么会不知道你们在这里落脚,这不是很危险?”
杜三娘摇了摇头。
“这个无需担心,明面上,我还是锦帆帮的少主,他不敢动我。”
林湛糊涂了。
“他连你爹这个帮主都出卖,却不敢动你?这又是什么道理?”
面对他的疑问,杜三娘给了解释。
锦帆帮的底子还是横塘帮,下边的三个堂主都是出身横塘杜家,不会允许李雄峰动她。
说李雄峰出卖她父亲,其实也只是杜三娘的推测,她拿不出真凭实据。
否则三个堂主,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林湛想了想。
这跟一个公司也没什么区别啊。
董事长进去了,副董事长嫌疑最大,集团的太子党怀疑他。
几大股东,还都是集团太子的亲戚。
林湛判断,事情绝不是杜三娘说的那么简单,而且,李雄峰一个外姓能干到副帮主。
本人的心机和手段绝非一般。
“也就是说,我们暂时没有危险,不用担心,突然就被人一锅端了?”
林湛确认了一下。
“我倒是希望他来,敢对我下手,三个堂主就明白,是他害了我爹。”
杜三娘说道。
疯了,林湛心说。
一个清爽的小姑娘,为了给父亲报仇,竟然以身入局刺杀李雄峰。
成了,报仇目的达到。
不成,刺激李雄峰对她出手,给三个堂主创造出手的理由。
“其实你不用这么拼命,你爹一定不希望你以身犯险。”林湛劝解说道。
他只是随口劝一说,杜三娘的性格,定然会当场反驳,甚至威胁自己。
“你说得对。”
没想到杜三娘柔声说道。
林湛一愣,啥意思,这姑娘变性格了?
还是被虎子受伤刺激到了,终于想明白,蛮干不对了?
“有了你,一切都不一样了,以后我们都听你的,只要你能把我爹救出来。”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杜三娘紧紧的盯着林湛说道。
林湛从她清澈的双眸之中,看到了信任,还有希望的光。
让他心中没由来的一沉。
不是?
啥时候的事儿啊?
因为点啥啊?我何德何能?
“杜姑娘,其中是不是有啥误会,我只是……”
我只是上贼船,为了让你们帮我办点事,不是想要当你们船长啊喂!
“是啊,林先生,劫狱还是劫法场,我们只等你一句话,怎么干?”
一个壮汉站起来,激动地说道。
“劫狱,劫法场,我?”林湛蒙了,你们哪个眼睛看出来我是这块料?
找个大夫看看眼睛吧!
“对啊,你救虎子哥的时候,说的那些,我们简直闻所未闻,没想到你是有大本事的人。
你来指挥我们救出帮主,我们都听你的。”
另一个壮汉说道。
林湛想起来了。
为了不让虎子别睡着,他满嘴跑火车,胡说八道来着。
虎子是失血过多,你们是脑浆子流出去了么,没看出来,我是胡编乱造的。
“那个……”
“我若说,其实我都是骗人的,你……”
林湛想要解释清楚,他就是吹个牛壁而已,却发现杜三娘把剁骨刀给拔出来了。
“杜姑娘,强扭的瓜不甜,我……”
“林先生,需要我一死相求么?”杜三娘说着把寒光闪烁的剁骨刀,横在了自己白皙的脖子上。
瞬间出了一道血痕。
“这都是干啥啊……”
“把刀放下,我应了还不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