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驾到——"
就在陈德安感觉生不如死的时候,周帝的銮驾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他仿佛看到了希望,连连大喊起来。
只见周帝一身明黄常服,在禁卫簇拥下大步而来,面沉如水。
"参见陛下!"
众官吏慌忙跪倒。
唯独萧辰仍揪着陈德安,手上血迹未干。
周帝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最后定格在陈德安肿如猪头的脸上:"萧辰,你这是要造反?"
"小婿不敢。"
萧辰单膝跪地,却仍不松手,憨憨地道:"我只问陈大人,朝廷拨给镇北军遗属的抚恤金,为何至今未发?"
周帝眉头一皱:"有这事?"
陈德安立刻挣扎着爬跪几步:
"陛下明鉴!钱...钱是二殿下调用的,说是有急用...臣也是不得已啊!"
他突然指向萧辰,"可萧世子目无王法,竟殴打朝廷命官,臣这身伤..."
周帝脸色阴晴不定,突然厉喝:"来人!把萧辰——"
"父皇且慢!"
一道清亮女声打断圣谕。
只见淮月公主赵星澜疾步而来,身后侍女捧着个黑漆木匣。
"儿臣有本奏。"
赵星澜盈盈下拜,打开木匣:"这是二皇兄私库的账册副本,上面清楚记载,过去三年,户部共有八十七万两军饷、抚恤金被挪用。"
她抽出一页纸,声音清冷如冰:"最可恨的是,陈德安等人每次抽成三成,光抚恤金一项就贪墨了九万两。"
陈德安面如死灰:"公主...这..."
赵星澜又取出一叠供词:"这是被克扣军饷的边军将领联名血书,以及..."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德安一眼:"陈大人外室所生的儿子,在江南购置田宅的地契。"
"好...好得很!"
周帝接过一看,突然浑身发抖,他猛地将账册摔在陈德安脸上:"朕的将士在前线卖命,你们却在后方喝他们的血!"
"陛下饶命啊!"陈德安疯狂磕头:"都是二殿下逼迫..."
"闭嘴!"周帝一脚将他踹翻:"传旨!二皇子赵真削去皇子身份,圈禁宗人府!户部尚书陈德安、侍郎刘琨等人——"
他眼中杀机毕现,"明日午时,菜市口斩首示众!"
萧辰这才松开陈德安,重重叩首:"陛下圣明!"
周帝深深看了他一眼:"萧辰殴打朝廷命官,本应重罚..."
忽见赵星澜轻轻摇头,他话锋一转:"念在事出有因,罚俸一年,以观后效。"
"谢岳父大人。"萧辰低头,嘴角却微微上扬。
待周帝銮驾离去,赵星澜走到萧辰身旁,低声道:"世子下次要动手,记得蒙个面。"
萧辰挑眉:"公主这账册..."
"嘘——"赵星澜将一根纤指竖在唇前,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偷看皇兄密室时,可没人教我蒙面。"
两人相视一笑,背后是面如土色被拖走的陈德安,和一地散落的血染账册。
宗人府最偏僻的"思过院"里,赵真一脚踹翻了送膳的小几。
"这是人吃的东西吗?"他指着地上打翻的糙米饭和咸菜,朝门外怒吼,"本王的金丝蜜枣羹呢?鲥鱼脍呢?"
门外老太监头也不抬:"二殿下,这里是宗人府,不是您的王府。"
赵真抓起粗瓷碗砸在门上,"啪"地碎成几瓣。
瓷片反弹划破了他的锦缎衣袖,露出里面已经发黄的中衣——他被关进来三天,连件换洗的衣裳都没有。
"萧辰...萧辰!"
赵真盯着窗棂外的一线天空,眼中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等本王出去..."
与此同时,乾元殿外,徐贵妃正跪在汉白玉阶上。
这位平日最重仪容的后宫之主,此刻素衣散发,额头已经磕出了血痕。
她手中捧着一件婴孩的旧襁褓,上面绣着"真"字。
"陛下..."她声音嘶哑,"真儿当年早产,臣妾用这件襁褓裹着他三天三夜不敢合眼...您记得吗?他说第一句话就是'父皇'啊..."
殿内,周帝面前的奏折已经堆了三摞,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徐贵妃的哭声透过雕花门缝丝丝缕缕钻进来,混着更漏声,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刘伴伴。"周帝突然开口,"朕是不是...太严厉了?"
大太监刘德轻手轻脚地上前:
"陛下严惩贪腐,是为江山社稷。只是..."
他瞥了眼窗外,"二殿下毕竟是龙子..."
周帝长叹一声,起身踱到窗前。透过窗纱,能看到徐贵妃摇摇欲坠的身影。
那件襁褓他认得——二十年前南巡遇刺,是徐妃用身体挡在他前面,导致赵真七个月就早产...
"宣萧辰。"周帝突然道,"换那套云纹常服来。"
萧辰踏入御书房时,周帝正在亲手煮茶。这反常的举动让他眉梢微动。
"小婿参见陛下。"
"坐吧。"周帝推过一盏茶:
"听说昨日又有阵亡将士的家眷领到抚恤银了?"
萧辰双手接过:"是,共发放三百七十二户,每户五十两。"
他故意补充,"多亏陈德安等人伏法,账目终于清楚了。"
周帝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赵真那边...还缺多少?"
"二殿下经手的八十七万两,已追回六十三万。"萧辰抬眼,"剩下的..."
"萧辰啊。"周帝突然打断,"你还记得六年前北戎犯边,真儿带兵驰援的事吗?"
萧辰一怔。
那场战役赵真确实立了功,但主要是靠老将军们死战...
"陛下是说二殿下雪夜送粮的事?"萧辰恍然大悟状,"臣这就去宗人府当面致谢!"
"站住!"周帝茶盏重重一顿,"你...明白朕的意思。"
书房内一时寂静。更漏声"滴答"作响,萧辰看着茶叶在盏中沉浮,突然笑了。
"臣是个粗人。"他挠挠头,"只要将士们拿到钱,别的...臣可以糊涂。"
周帝眉头舒展:"真儿母妃愿意变卖首饰补足亏空。"
"首饰?"萧辰摇头,"那些珠钗镯子折价太狠。臣倒知道二殿下在朱雀大街有十二间铺面..."
"萧辰!"周帝声音一沉。
萧辰立刻起身行礼:"岳父大人又要我原谅二殿下,又不肯让他出血,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周帝盯着他看了良久,忽然失笑:"你啊...准了。"
宗人府的大门"吱呀"打开时,赵真正在数砖缝里的蚂蚁。抬头看见萧辰逆光而立,他猛地后退,撞翻了烛台。
"二殿下别来无恙?"萧辰笑嘻嘻地拎着食盒进来,"我特地带了醉仙楼的烧鹅。"
赵真冷笑:"来看本王笑话?"
"哪能啊。"萧辰自顾自摆开碗筷,"陛下说您母妃变卖首饰补了抚恤金,我是来道谢的。"
赵真脸色稍霁:"本王一时糊涂..."
"就是朱雀大街那些铺子..."萧辰突然抬头,"听说日进斗金?"
"你!"赵真霍然起身,随即强压怒火,"...多少?"
"十二间。"萧辰啃着鹅腿,"反正您圈禁也用不上..."
赵真指甲掐进掌心。
那些铺子是他经营多年的暗桩,光是收集官员隐私的账本就堆了三间密室...
"好。"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萧辰掏出一张地契推过去:"签字画押,臣保证明日早朝就有大臣为您求情。"
赵真盯着地契上"自愿转让"四个字,突然笑了:"萧辰,你以为这样就能讨好父皇?别忘了,本王终究是皇子..."
萧辰抹了抹嘴上的油:"我只是提醒殿下,镇北军的兄弟们都记着这笔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