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头撞上赤铁瞬间,金红火星暴雨般炸开。
李景明旋腰转胯,腰马合一。
锤柄在掌心滑过半圈,第二锤追赶着第一锤的余震轰下。
铁块呻吟着扁下去,暗红杂质从边缘揉出,随后用被他熟练的用钳间挑飞。
原本掺杂着大量杂质的铁块在李景明老辣的捶打下去芜存菁,峥嵘尽显。
赤钢在空中翻出金红弧光,未等完全落下,重锤便早早的将其自下而上撩起。
锤声渐密如骤雨打萍,腕骨轻旋似捻笔勾描。
叮当作响的捶打声中,一柄刀身笔直,刀柄窄长的刀胚渐渐在砧台上显露出雏形。
没错,李景明要锻的正是一柄刀。
他要锻的是来自前世的大唐横刀,龙国冷兵器的巅峰之作!
夹起初显雏形的刀条,李景明弓步沉腰,将笔直的刀条浸入到铮亮的桐油之中。
喷薄而起的蓝焰扑向他面门,他却将刀身猛地一拧。
焰舌顺着扭转的刀纹分流,化作两条幽蓝蛟龙绕臂狂舞。
刀尖破焰而出时,月光在刃上流淌出璀璨星芒。
淬火,完成!
将淬火完毕的刀锋从桐油中拔出,李景明拿起一旁的圆头锻锤,运斤如风,再一次完善刀胚的形态。
眼见刀胚越发完善,他再度钳起刀条,干脆的没入到热沙当中。
回火!
热沙埋刃的瞬间,嗡鸣声惊起梁上飞尘,沙粒在刃上跳动如炒豆。
李景明闭目倾听,直到嗡鸣渐弱成蜂翅震颤,他五指扣住刀柄向上一提。
刀身破沙而出的刹那,梁上灰尘簌簌惊落。
赤煌铁锻造而成的暗红色刀身褪去了淬火时的暴烈,刃体流转泛起宛如宝石般迷人的暗红波纹。
百锻成刀!
回火,完成!
将刀身举到眼前,看着那流光溢彩的刀刃,李景明不由得欣喜的吹一声轻快的口哨。
完美之作!
但他没有拖延,拿起毛巾擦去满脸的热汗,他便马不停蹄的带着刀刃靠近了磨石。
下一步,是开刃。
李景明手臂肌肉灵活宛如游鱼,双臂颤动间,粗砺磨石啃过刃口,石屑簌簌如雪崩。
而在韵律十足的磨刀声中,来自古老国度的直刃战刀也渐渐显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开刃,完成!
取来一截老柘木,李景明对着刀茎比划一阵,又取来刨刀对着柘木一阵翻飞。
老木粗皮褪去,露出蜜糖一般的肌理。
“嗒。”
刀茎插入木柄的瞬间,木纤维咬紧铁骨传出轻响,让李景明唇角勾起笑意。
鹿筋绳在指间翻飞缠绕,绳结收尾时将绳头咬断,恰好严丝合缝。
装具,完成!
融合了此世学来的锻造法,取精华,去糟粕,锻造出来的全新唐横刀,就此亮相!
此刀由千锤百炼的精钢打造,刀身暗红,坚硬通直,刃长三尺二寸,全长三尺七寸。
敌无不斩,斩无不断。
李景明满意的把玩着手中因为尚未装饰而略显朴素的暗红横刀,时而挥刀,时而翻个刀花。
刀刃挥动间,寒芒肆意。
这是自己锻的刀!
李景明轻手轻脚摩挲着绯色的刀刃,满心满眼都是欢喜。
说起来也该给这把刀取个名字。
李景明绞尽脑汁思忖片刻后,看着那绯红色杀机四溢的刀刃,露出了明悟的神色。
忽有狂徒夜磨刀,帝星飘摇荧惑高。
这也是前世用来形容狂徒张献忠的的一首七杀碑,字里行间杀性极重。
而也正是这首诗,让蓝星本就风评不好的帝星荧惑彻底跟杀性和凶邪摆脱不了关系。
“那就叫你荧惑吧!”
李景明就这样毫不犹豫的赠给自己的爱刀一个杀气四溢的名字。
而就在他满面春风的吹着口哨,开始涂装、调试荧惑的时候,阎铁那一张黑黢黢的沧桑老脸就贴了上来,直勾勾的看着李景明手里的唐横刀。
“这个设计,有点意思。”
“造型也不错。”
阎铁那张呛死人不偿命的嘴里居然难得的一连吐出两句还算中听的话,可见李景明锻造的这把横刀有多么出色。
“可惜,如果将设计图给我锻造的话,应该能更加完美。”
听着阎铁凑上来的第三句话,李景明不自觉的翻了个白眼。
果然,这家伙嘴里能听的话就不会超过三句。
可偏偏李景明又无法反驳。
自己虽然利用金手指宛如亲历般学来了阎铁的众多技术,可不知为何自己锻造时的一举一动比起阎铁本人总是缺少一份返璞归真的自在从容。
最终的结果,就是导致李景明的技术始终逊色阎铁一个档次。
今天的阎铁能多夸李景明这两句,显然也是唐横刀出色设计感的功劳。
想到这里,李景明那欣喜的情绪也被冲淡了不少。
大师之上,还有宗师。
宗师之上,还有大宗师。
在锻造这条路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所以作为一个平平无奇锻造大师,自己不应该沾沾自喜,而是应当虚怀若谷才是。
真正有资格恃才傲物的,唯有无上大宗师!
就在李景明如此想着的时候,手里的荧惑已经不翼而飞。
扭头望去,阎铁手里正握着横刀仔细打量,显然是在观察其版型构造。
感受到李景明的注视,阎铁对着他摆了摆手,不耐烦的说道:
“你这刀有点意思,我把玩一阵就还你。”
“反正新打造出来的刀具也不能当场就用,后面的装具、调试也不是一天就能完成的,就先放在我这。”
“天已经晚了,你也该回家休息去了。”
看着蛮不讲理把自己刚取好名字的刀具给霸占的阎铁,李景明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敢怒不敢言。
阎铁的人品,李景明还是信得过的。
这家伙对于锻造极为虔诚和纯粹,此时将荧惑抢走不愿归还,也只是见猎心喜罢了,倒不至于真的贪墨他这小学徒的兵器。
而且阎铁说的倒也不错。
新打造出来的兵刃性质不稳,不能立即启用。
贸然过早启用,容易对刀身造成不可挽回的损伤。
好刀如烈马,需要用心驯服。
真正的名锋在出鞘前,需用时光与耐心温养开锋。
后续人刀磨合,更是数以月计。
如此想着,李景明也就无奈的将荧惑留在了阎铁这里,自己心中空空落落的回到自己家中。
只是可惜,这一次回家,他又一次看到了不讨人喜欢的老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