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餐最后还是李景明作为主厨,带领自己的小跟班领衔完成。
前世的李景明虽说不爱做饭,但作为四十二岁的黄金单身汉,还是粗通一些厨艺。
只见他娴熟地将灰兔剥皮切块,起锅烧油,倒入兔肉,中火翻炒至水分蒸发。
家里葱姜蒜都没有,盐和野山椒倒是有一些,索性一股脑的倒进锅里。
最后加入李青汐兴冲冲洗好切块的土豆,一同扣上锅盖闷了一阵,香喷喷的兔肉炖土豆便出了锅。
油光四溢的兔肉炖土豆在盘中叠得老高,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李景明忙碌了一天,当即拿起锅中的粗粮饼子,搭配着香喷喷的兔肉大口吃了起来。
反倒是一旁的李青汐,坐在那里小口小口的吃着,似是有什么心事。
长期营养不良的她本就身材娇小,此刻坐在椅子上蜷缩成一团,越发显得纤弱,令人心疼。
李景明将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食物费力的咽下,关切问道:
“怎么?是我做的饭菜不好吃吗?”
李青汐连忙拨浪鼓似的摇起来脑袋,急忙解释道。
“不是这样的,只是家里的食物已经快要见底了,我是想尽量节约,自己少吃一点就好了……”
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李景明微微一怔,不由分说的拿过李青汐的碗,往其中夹了几大块兔肉,土豆,又塞了张粗粮饼子,随后十分强硬的推回到她的面前。
“全部吃完!”
“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会挨饿了。”
李景明的声音在沉稳中透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就算没有金手指,他也自信能够凭借聪明才智在这片陌生的世界活的顶天立地。
更别提如今的自己拥有了触碰古物提取记忆的金手指,要是这样都没法照顾好前身的妹妹,那他李景明还是早早自裁算了。
只是穿越这样看似荒谬无比的理由,是万万不能说给别人听的。
坐在一旁的李青汐看着自己碗里慢慢当当的饭菜,又小心的看了一眼板着脸故作严肃的哥哥,终于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只是她一边吃着饭菜,眼角一边不受控制的流下泪来,落入碗中,为本就放了盐的饭菜增添了几分咸味。
李景明仍是冰冷的板着脸看着少女狼吞虎咽,心中却忍不住发出叹息。
这沟槽的世道,对于无依无靠的孤儿来说实在是太过冷酷。
第二天,李景明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他先是遭遇飞机事故意外穿越,又触碰猎弓吸收了大量的记忆和射箭技巧,最后强撑瘦弱的身体外出打猎,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消耗极大,晚些起床也实属正常。
懂事的李青汐早已做好了饭菜,是昨日剩的兔肉,又煮了一小锅糙米粥。
这小丫头节俭的习惯一时半刻还是改不掉,那锅糙米粥在锅中只有薄薄的一层,李景明自己一人就能喝个干净。
穷苦人就是这样,吃饭吃个七分饱就好了,敞开肚子吃的结果就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但李景明无奈的摇摇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无视了李青汐的抗拒,均匀的将锅里的薄粥均匀的分成两碗,分别送到两人面前,对付了这顿早餐。
一碗薄粥下肚,李景明当真就吃了个三分饱。
不过倒也没有在意,吃完早饭后,李景明拿起早早剥下的貂皮和兔皮,笑着揉了揉李青汐的脑袋。
“走吧,去坊市逛逛。”
“是!”
小丫头欣喜地应下。
李景明带着妹妹,按照前身的记忆找到皮草商贩,先是将两张兽皮卖掉,换来了一两二钱银子,随后便提着钱袋与小丫头在坊市间闲逛了起来。
“店家,来五个肉包子!”
“好嘞!收您三十枚铜板!”
一两银子能换一千枚铜钱,一两二钱,便是足足一千二百钱。
坐拥一千两百钱的李景明,丝毫没有将这三十钱放在眼里。
在妹妹心疼的眼神中排出三十枚大钱,李景明喜滋滋的接过了热气腾腾的包子,并且递到李青汐手中一个。
本就没吃饱的饭的李景明满足的咬着热乎乎的包子,摇头晃脑的指点着自家妹妹。
“不要心疼钱,我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多吃饭,变得更强壮才能赚到更多的钱。”
“而且古人曾经说过,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李景明正兴致勃勃的给妹妹灌输自己那一套歪理的时候,却是突然被坊市老槐树下的一座青石棋盘吸引了目光。
“小汐,这棋盘放在这里有多久了?”
听着李景明的问题,李青汐虽然有些奇怪,却还是老老实实的给出了答复。
“父亲说过,这棋盘好像在他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已经放在这里了。”
闻言,李景明心中微微一动。
他早就试过了,他的特殊能力只对古老的,承载纪念意义的物件有作用。
家里的什么菜刀尿壶石碾子,都没能达到“历史遗物”这一级别的标准,所以李景明也无法从其中读取到记忆。
只是这陪伴乡民成长的青石棋盘,应该也算是历史遗物了吧?
棋虽小道,但有道是技多不压身。
如果能够读取到这方棋盘上承载的记忆,自己或许也能成为一方棋圣吧?
想到这里,李景明便喜滋滋的抱着怀里的包子走上前去,抬手一把按在了棋盘上。
记忆如潋滟般展开,古朴的青石棋盘在李景明面前展开,一幅幅棋局在眼前活灵活现。
但李景明没有想到,成功容易被人遗忘,失败却总是刻骨铭心。
呈现在眼前的已经是一盘残局,李景明自动代入了失败者的视角,此人执黑。
红色的棋子渡过楚河汉界,气势汹汹的将黑色方杀得丢盔卸甲,岌岌可危。
李景明能够感受到那执黑棋手强烈的情绪。
“不,还不可以认输!”
“我有五十年下棋的经验,我是青山镇最好的棋手,怎么能输的这么难看!”
感受到那强烈的抗争之意,李景明为之欣慰。
人就是要有这样顽强抗争的意志。
场上黑棋看似回天乏术,实则绝望中仍存有一线生机。
只要炮九平七,即可威胁敌方老巢,危机顿解,随后车一平四……
拱卒。
眼睁睁看着黑色方棋手挪动小卒毫无意义的向前一步,将本就风雨飘摇的棋局彻底葬送,李景明先是微微一怔,随后破口大骂。
拱你大爷!
这特么就是个臭棋篓子!
果然,随着一记昏招走出,红色方车马向前,大军压境。
黑色方再无斡旋之余地,当即落败。
然而李景明不会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一盘盘棋局接连展开,而在一记昏招之后,是不计其数的昏招。
“拱卒!”
“将军!”
“拱卒!”
“将军!”
李景明越看脸色越白。
有道是君子观棋不语,但这青山镇的棋路都是谁教的,为什么都喜欢绝境拱卒啊!
在身临其境的感受了十几盘来自臭棋篓子的不甘和苦涩之后,李景明脸色铁青的将手掌从棋盘上挪开,随后晦气的在外套上用力擦了擦。
因为前世在帝都大学时常跟老教授们下棋的缘故,李景明棋力相当不错,应该有个业余七段水平。
可是在碰完这邪门的青石棋盘之后,他感觉自己的棋力受到了污染,都快降到业六了。
跟臭棋篓子下棋,这棋只会越下越臭。
以后不干净的东西还是不要乱碰了。
李景明在心中默默复盘,吸取了这一次的经验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