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囚四下看看,见周遭无人,便让小月季进来说。
进了门,小月季也只是站在门边,不肯往院子里多走一步。
小月季仔细打量着院子里的每个人,又把目光看向陈囚。
“前几日,你是利用我的身上的病,传染给胡人,对吧?”
见陈囚不语,小月季又扫视众人:“胡人已经发病,现在派人出去找药,天底下能治这病的只有龙根草,胡人很快就能找到。”
“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胡人找到草药就会痊愈,你的计划就全完了!”
突然,身后的老褚一闪身,腰间长刀脱壳而出。
顷刻,长刀已顶在小月季的脖子上。
刀刃一压,脖子上瞬间出现一道血印。
“你为什么知道我们的计划!”老褚咬牙道。
小月季毫无惧怕,微微仰起头:“杀我么?”
“要杀便杀,反正我也活不了太久!”
陈囚凝视着小月季,又拍拍老褚的手:“深夜登门,她绝不是寻死。”
老褚把刀放下,但眼中的戒备丝毫没有褪去。
此时,小月季才说出来意。
她并不知晓陈囚全部计划,只知道陈囚是最后的抵抗力量。
若是想用梅斑瘟疫瓦解胡人,那就必须断了草药,这才能让他们被折磨到死。
今天登门是做个交易,小月季给他带路,陈囚找来草药以后分给她一些,好让她活命。
听罢,陈囚点点头。
这理由听起来站得住脚,可问题是,小月季又不是郎中,又如何知道草药作用,甚至知道草药在哪。
小月季是妓不假,可父亲是宫中御医,兵败被杀后,小月季才沦落到去醉花阴卖身,染病后又被小玲珑丢出门外。
按照龙根草的特性,她推断其生长位置在北部山脉后侧的平原。
只是她一介弱女子,实在没办法过去。
只能把希望寄托到陈囚身上。
见陈囚久久未言,屈里哀把陈囚拉到一旁,又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草图。
北部山脉可是匈奴真正的大本营之一,随时准备接应城内的匈奴。
如今剑拔弩张的气氛越来越重,单凭小月季一句话,不可能率兵深入敌军腹地。
稍微一点差池,都会导致全军覆没。
所有老兵的想法不谋而合,小月季身份不明,贸然前去绝非明智之举!
陈囚明白老兵心中的担心,可他想得更为长远。
半晌儿,陈囚果断下令。
明日天黑,夜潜北大营!
军令一出,老兵纷纷错愕,没人知道陈囚究竟是怎么想的。
眼下敌人势力不确定,小月季身份不明。
唯一能确定的,是陈囚不会把他们往绝路上带。
军令如山。
众人迅速各自准备,先磨刀,再穿甲,每人带上三天的口粮,做好长期匍匐的准备。
夜神。
陈囚一人坐在屋内发呆。
之前的几次胜利,一是因为突袭,二是因为地形优势,这才使十八名老兵打出几百人的气势。
可明日之战不同,北部平原地势平坦,遮挡物极少,匈奴的骑兵会把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这是一块硬骨头!
忽然,门外敲门三声。
陈囚抬头一看,是祁峰。
祁峰身上的伤基本痊愈,整个人的状态也越来越好。
“我想去摸摸敌情。”
陈囚怔了怔,仔细打量片刻:“身体能行么?”
“不死就能行!”
“还是让屈里哀去吧。”陈囚道。
祁峰坚定地摇摇头:“那个地方很危险,他需要策应。”
陈囚久久未言。
从兄弟的角度说,祁峰不该去。
可他是一名士兵,是一名老兵,这是他的责任!
十八老卒是残砖,可连成一起就是一堵墙,保护的身后数万百姓!
忽然,陈囚解下外袍,脱下带着体温的软甲,随手丢给祁峰。
“七娘做软甲的时候你还在昏迷,穿我的。”
祁峰嘿嘿一笑,倒也不客气,索性套在身上。
“多…带些干粮。”
情况险恶,保重显得过于苍白,这是他唯一能说出口的叮嘱。
“用不着。”祁峰甩甩胳膊,满脸轻松道:“明日午时之前,我们二人若是没回来,那便是回不来了。”
“不要找我们的尸体。”祁峰穿上软甲,又重重拍在陈囚肩膀上:“你活着,汉人才有希望。”
陈囚没出声,只是默默目送他离开。
风雪夜冷,祁峰与屈里哀一高一矮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每个人都知道这是九死一生,却无一人退缩。
这就是陈家军的胆!
祁峰刚走,陈囚起身直奔打铁房。
库管挥汗如雨地淬铁,想着给明天上战场的老卒多配一些铁盾,到时还能保下一条命。
这倒是让陈囚有些吃惊,没想到库管竟有如此心思。
库管擦擦汗,苦笑几声:“当初胡人设局,我误入赌博泥潭,可并非卖国贼。”
“若是有可能,我岂能不想上阵杀敌?”
片刻,库管摆摆手:“算了,就当我给之前赎罪吧。”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样东西。”
“什么?”
“绊马索。”
“不就是铁链吗?好说!”
陈囚摇摇头,随即抄起树枝,在泥地上画出一副草图。
这绊马索至少十丈,每三丈中间要有一个活扣,必要的时候能打开。
库管搓搓下巴:“三丈?比半人还高一些。”
“对!就要这个尺寸!”
常年与兵器打交道,陈囚知道深知这是最适合成年人的尺寸。
库管点点头,让陈囚回去歇着,明早若是做不出,那便提头来见!
如此气节,让陈囚有些动容。
原以为这人已无可救药,没想到赤子之心竟深埋在赌博的阴影下。
安排好一切,陈囚便进了屋。
这一夜未眠的,不止是陈囚,两眼始终看着窗外,盼着祁峰二人明日能如约返回。
然而,次日晌午已过,二人却迟迟不见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