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物价飞涨。
老褚以为陈囚是心疼钱,哪知陈囚只是叹了口气。
前几天刚把醉花荫抢了,现在拿出这么多钱买柴禾,岂不是叫人怀疑?
上千两黑银,那是平民百姓一辈子都赚不来的!
老褚转头看看柴铺,也只能望洋兴叹,只能带人进山打柴了。
而此时,七娘也回来了。
一看她垂头丧气就什么都知道了。
昨天几文钱的麻布,今天已经卖到了十两,若是买一些零零碎碎,怕是几百两银子都挡不住。
陈囚立马把屈里哀喊来,一个时辰之内,必须要摸清楚发生了什么!
很快,屈里哀带回来最新情报。
昨天有一伙人在路上发银锭子,逢人就给,见者有份,不要都不行。
苦了一辈子的百姓哪见过这么多钱,老幼妇孺瞬间化身悍匪,最少的也抢了上千两白银。
昨天夜里,还有几家人被灭门,白天领来的银子悉数被抢。
民间传闻,是胡人想结束战争,让汉人过上好日子,发银子只是为了彰显诚意。
老褚一听,暗叫一声不好。
胡人这一招太毒了,明明是他们发动侵略,却又装成好人。
陈家军这支反抗部队必将成为众矢之的!
然而,这件事的影响远不止于此。
老褚带着人去山里砍柴,余下的人分散在整个愚陵,化整为零地融入到城中,每半个时辰回传一次情报。
老卒训练有素,回传情报的速度相当快。
上午物价飞涨,中午胡人继续送银子,短短一天时间,物价起伏不定,胡人送出去的银子上万两不止!
这白银下方刻了一头惟妙惟肖的狼,这是胡人的象征。
更要命的是,胡人现在只认胡银和官银,黑银越来越不值钱。
换言之,陈囚从醉花荫抢来的白银,几乎成了废铁。
陈囚而此时,噩耗又一次传来。
老褚准备去砍柴,但压根没进去山,山脚四周胡人用重兵把守,区区一个山脚便屯兵数千。
买柴无门,砍柴无路。
如今境地急转直下……
夜晚。
窗外大雪纷飞,寒风如利箭一般穿透门窗。
劈柴已经断顿,火炉早已熄灭多时。
更要命的是,没了柴禾,连做饭烧水都成了奢望,打铁锻造一切事物全部停摆。
这么冷的天,没有热源补充和等死没差别。
陈囚一手拎着斧子,默默地走进客堂,朝着八仙桌挥斧猛砍。
老褚听见声音想拦,他冲进来的瞬间已经晚了,祖传三代的紫檀八仙桌已经成了柴禾。
“啊呀!这是先皇御赐啊!这是陈家的脸面,岂能如此啊!”
陈囚倒是挺淡定:“脸面能给兄弟们取暖?还是当热乎饭吃?”
顿了顿,陈囚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除了陈家先祖灵位,余下所有木头全劈了烧火!”
“不可!”
“执行军令!”
老褚沉默不语地摩挲着桌椅板凳,又举头看向窗外,心中早已波涛汹涌。
这里的一草一木皆是他们的荣耀,桌椅板凳是他们这的赞誉!
老兵的一生都藏在这将军府,如今亲手毁了,岂能不心疼?
不过,老褚清楚,陈囚是对的。
老褚抽了抽鼻子,把所有人都喊了进来。
老兵不语,桌椅沉默,炉子热了。
老兵围拢在炉子旁,垂头感受燃烧战功的温热,似是给那一生荣耀而哀悼。
陈囚自始至终都很淡定,有了柴禾便让七娘去烧饭,羊肉牛肉炖一大锅,馍馍敞开了造!
吃饱喝足,陈囚看向众人。
“自古以来,死狗没人踢!五胡合伙掐着咱们脖子,这是好事!说明我们的反抗已经让他们疼了!”
“可你们要的只是让他们疼么?”
陈囚坚毅的目光扫过众人:“是死!是灭种!”
陈囚的动员,让死寂的夜晚迎来了一缕曙光。
胡人的反应,正是证明反击的意义!
一番慷慨激昂,所有阴霾被彻底一扫而光,所有人脸上只有亢奋,饥饿和寒冷在热血面前不值一提!
陈囚乘势而上,高声道:“胡人想把我们冻死,我们偏要活得更好!”
“都吃饱点,咱晚上干点活!”
上辈子,陈囚在胡人帐下做了三年奴才,苦活儿累活儿没少干。
可恰恰就是这些苦活儿,如今成了陈囚活下来的资本!
陈囚叫人挖来一些黄泥,悉数运到厢房,等他回来再做安排。
数九寒天,地冻的结实,想挖出黄泥至少要掘地三尺,换作别人还真搞不定,可这是一群常年挖战壕的老兵。
转头,陈囚又叫上老褚,再套上两驾马车。
夜深人静,马车走在路上的动静特别大,胡人的巡逻队肯定会发现,弄这么动静又是为啥?
陈囚淡然一笑,还能为啥?当然是搞柴禾了!
老褚怎么也想不出,这深更半夜的能去哪弄来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