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囚这一刀劈下去,所有人都愣了。
刚才还研究怎么吃肉的老兵,也大气都不敢喘。
陈家有祖训,凡欺同族者,人人可诛!
陈囚这是犯大忌!
就在这时,陈囚缓缓抬起刀,刀尖指着马车上的人,冷声道:“全劈了!一个不留!”
“呲!”
老褚第一个动手,一刀下去血肉横飞,三五下之内已没有活口,其利落程度犹如砍瓜切菜。
诸位老兵皆不解,可军人的素养不允许质疑!
此时,陈囚又冷冷地看向老褚:“从军几十年,警惕性被怜悯占领了?”
“他们只是披了一副汉人的皮,心早就变了!”
陈囚转身厉喝道:“胡人吃的都是老弱病残,身强体壮的全都当壮丁了!再说那女人,长得如此俊俏,应该躺在某个客勤的大帐,而不是出现在这!”
说罢,陈囚把手伸进那少女怀里,一把掏出羊皮卷。
羊皮卷上赫然画着愚陵的草图,城北的位置用朱砂标了红色。
而后,陈囚叫人把所有人的衣服都扒了,每个人怀里都有一张同样的地图,只是标红的位置不一样。
陈囚登时心头一震。
虽不知这儿的标红是何用途,但足够证明匈奴的老谋深算。
或许他们已经料到在路上会有差池,所有才把真正的细作藏起来,再用手绑起来。
若是遇见了别人,兴许因为是同族就把人放了。
可惜,遇见的是陈囚。
陈囚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藏在暗中的敌人,将会是相当大的绊脚石……
此时,所有人皆是心服口服。
从军几十载,没人看出其中端倪,唯有陈囚一眼看出根本。
从识破到砍人,不过是须臾间,这是何等的胆识?
此地不宜久留,先带着东西运回去再说。
众人换上匈奴的衣服,按照既定路线往回走。
或许是城内的胡人提前收到了消息,连续几个哨卡都没人阻拦,甚至连多余的盘问都没有。
到了陈府,陈囚把所有粮草都卸下来,马车劈了做柴禾,马就放在马厩里养着。
这一趟收获颇丰。
自抗胡开始,这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胜利。
没有伤亡,只有胜果!
众人两眼发直地看着羊腿羊排,陈囚大手一挥,今晚敞开肚皮!
瞬间,陈府上下沸腾。
众人欢呼雀跃,忙着把肉运到伙房,余下的全部放在外面冻起来。
家里没什么伙夫,做饭全靠这帮糙汉子。
行军打仗这么多年,没人计较味道如何,吃饱是唯一目的!
陈囚跟着大家一起在伙房忙活,劈柴的劈柴,烧火的烧火。
水一开,老褚就要把羊肉下锅。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女声。
“肉这么做岂不是糟蹋了?”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济安堂老掌柜的遗孀。
女人的眼睛依然红肿,但语气稳定许多,一人面对诸位老兵也不胆怯。
“我们娘俩无依无靠,往后只能跟着你们了,做饭这事儿你交给我,给口吃食就行,别无他求。”
众人登时怔在原地,陈囚缓缓转过身,两手抱拳拜了个礼。
“怎么称呼?”
“陈七娘。”
“七娘,论岁数我得叫一声老嫂,你也看见了,我们这群人是刀头上舔血,保不齐哪天吃饭的脑袋就没了。”
老褚默默叹了口气:“妇孺随军,从来就没有好下场。”
“丈夫身死,理应相随。暂且苟活只是为了给孩子谋一口粮食。”
七娘满眼都是平静,语气却格外坚决。
说罢,她瞥了一眼陈囚,轻声道:“将军若是不同意,我便一头撞死在这将军府!我们孤儿寡母死在将军府,此生也算没白活!”
陈囚倒是有些吃一惊。
一是因为刚烈,更是因为思路清晰,相比于其他哭哭啼啼的寡妇,七娘已算是翘楚。
陈囚把木铲递给陈七娘:“往后这锅灶之事就拜托你了。”
“我到街上买些香料。”
说罢,陈七娘转身就走,没有多余的废话。
路上兵荒马乱,任何一个男人在路上都会被盘问,搞不好还会被抓壮丁。
反倒是陈七娘这种孱弱无力的妇人,又没什么姿色,走在路上着实安全不少。
兴许,以后她能帮上大忙!
胡人的香料很是出名,单是能入菜的就有上百种。
陈七娘挑挑拣拣买了一些,回到陈府便一头扎进伙房。
陈七娘迅速切好葱蒜,又叫老褚把羊排劈开,反复用凉水洗净。
大火烧旺,七娘挖了一大勺猪油磕进锅里,铁锅呲啦一声冒出青烟。
葱蒜一起下锅,葱香油香一起爆出,洗净的羊排迅速下锅,翻炒几下便加上开水。
陈七娘在围裙上蹭蹭手,坐在土灶面前,轻轻拉起风箱。
而此时,门外的老兵已经被香味吸引,一个个凑在门前,贪婪地问着伙房里的味道。
老褚靠在门边,一边往嘴里塞芋头,一边批评他们浪费东西。
就应该借着这股香味,多吃两个芋头!
……
约莫着一个时辰,七娘喊了一声开伙,众人忙不迭地端着饭碗冲进伙房。
一个小时的焖炖,早就把羊排变成红褐色,出锅时撒下的牛至给羊排增添些许辛辣。
黄白色的稻米颗颗饱满,每一颗都在散发着香甜。
这十几个老兵啃了大半年的芋头,五脏庙里没有半点油星,此刻哪还忍得住?
若是把这一锅肉放在街上,保准能打出人命!
羊排软烂,咬上一口满嘴爆汁,顾不得滚烫,先把嘴塞满再说!
一众人在伙房吃得正爽,外面突然响起敲门声。
夜深人静。
急促的敲门声犹如报丧,听得人心头一紧。
众人第一个反应便是把伙房门关死。
在连芋头都断顿的年头,这一锅羊肉就是万恶之源。
保不齐是把胡人引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