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囚和老褚大开杀戒,俩人生生把偌大的愚陵县搅了个天翻地覆。
二人一南一北进入,杀到城中心碰头。
俩人早做了商量,只冲杀,不恋战。
眼看目的达到,陈囚给老褚使了个眼色,便齐刷刷地调转马头。
眼看到了巷子口,陈囚单手攥紧缰绳,口中一声低吼。
“下马!”
说罢,陈囚绷直身子一跃而下,带着老褚钻进巷道,从陈府后门翻了进去。
刚到后门,陈囚登时心头一紧。
祁峰脸朝下趴在地上,也不知是死是活。
陈囚赶紧把人扶起来,鼻息相当微弱,鼻梁骨已经塌陷,花白的头发被血黏在额头,眼角渗出的血已被寒风冻住。
陈囚的心狠狠被攥了一下,是谁把他伤成这样!
先回去!
三人从后门钻了回去,十几位老兵全都集中在正门,见到几人颇为吃惊。
陈囚和老褚把身上的麻袋卸下来,各色兵器散了一地。
“老爹!救人!”
老爹不是爹,而是随军郎中。
十几个人都被他从鬼门关拉回来过,可谓是再生父母,甭管多大年纪都这么喊他。
老爹只是搭眼一看,便觉得心头一震。
鼻梁骨碎裂,颧骨塌陷,胸腔遭过重物捶打,能活着回来已经算是命大。
鬼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能救吗?”陈囚略带急促道。
“能……”老爹略微有些迟疑:“但是筋骨膏早就用完了。”
“哪里有。”
“城北,济安堂。”
老褚三两下卸了软甲:“我这就去!”
“等等!”
陈囚朝着门外呶呶嘴:“外面乱成这样,你一脸凶相,出门肯定被摁!”
“那咋办?”老褚重重叹了口气:“总不能看着祁峰死吧?”
陈囚望着诸位兄弟,都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主儿,老兵的气息完全压不住。
半晌儿,陈囚起身低声道:“我去。”
陈囚年纪最轻,但长期执掌军权,使其相当沉稳,身上的锋芒也可以被有意掩盖。
陈囚换上普通百姓的粗布麻衣,又背上柴筐,推门沿着街边走。
粮草车已经熄灭,疯马也恢复平静。
城内横尸遍野,到处都是无主的残肢,暗红色的血交织在一起,整条街道犹如屠宰场。
鞑子和匈奴各自收拾着尸体,不少胡人妇女跑到街上,对着尸体哭天抢地,最惨的是被马蹄爆头的,脖子上只挂着几块碎肉,完全分别不出来到底是谁,连哭坟都没地方哭。
陈囚嘴角不由泛起冷笑。
当初你们视我族如牲畜,砍杀起来毫不手软。
今天也让你们尝尝这滋味!
陈囚这一路很顺,连盘查的人都没遇见。
这很诡异啊!
以往也爆发过小规模的冲突,一旦发生,街上的汉人就是泄愤之物,遇见便是一顿拳脚,丧命是常有之事。
为何今天如此反常?
很快,济安堂的牌子出现在陈囚视线里。
四下打量一番,陈囚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筋骨膏,有多少要多少。”
说罢,陈囚已经把银子放在柜台上。
药堂郎中满眼都是惊恐,看见陈囚哆嗦的话都说不利索。
“没了……都没了。刚被鞑子抢走。”
陈囚登时眉头紧皱:“刚刚?往哪面走了?”
“哎呀!你打听这做什么啊?咱跟鞑子拼不过,你快走吧!我要关门了!”
郎中想把陈囚赶出去,哪知陈囚还在问,抢药的鞑子往哪走了。
郎中苦口婆心地劝,知道陈家是将门之后,但不是逞能的时候。
外面不光是鞑子,还有一堆不知哪杀出来的人马,把整个愚陵县搅个天翻地覆,就别出去找死了!
陈囚只觉得有些无奈:“你告诉我他们在哪,我帮你把药抢回来,总不能这么一直挨欺负吧?”
“啊?!”郎中如临大敌,指着左面连推带搡:“去去去,你寻死没人拦着,别连累我!”
陈囚不由默默叹息一声。
他们已经的习惯了被欺辱,连反抗的念头都让人如此惶恐!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若人人如此,如何打造悍然铁军?家国何在?
陈囚揣着一股无名火,低头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没走上几步,果然看见一个鞑子兵扛着布袋,上面写的正是济安堂!
陈囚嘴角挑起一抹了冷笑。
一个人就敢在汉人的地盘上抢商铺,又大摇大摆地离开,天底下岂有如此道理?
无法无天!
他怀里有一把匕首,那是出门防身的。
他刚把手伸进怀里,猛然觉得肩膀一沉,一双大手正拍在他肩膀上。
陈囚一回头,是两个鞑子兵站在他身后。
鞑子兵一巴掌掀翻他草帽,上下打量着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反复比对,又朝着他狠狠一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并没有过多为难他。
陈囚从头到尾都没说话,可心里依然是天崩地裂。
三角眼,长驴脸,这上面画的不是祁峰又是谁?
先是祁峰重伤,又是鞑子兵带着他画像满街找人。
到现在陈囚也不知道他干了多大的事儿,唯一能确定的是,祁峰没把屁股擦干净,有人看见他了!
鞑子有专门搜人的猎犬,只要现场有祁峰的气味,那猎犬很快就能寻来。
一旦祁峰被发现,所有人的命都保不住了!
陈囚久久没出声,又抬头看看背药袋的鞑子,脚下猛然加速。
飞扑上去的瞬间,匕首已经亮了出来。
鞑子身形笨,转头的瞬间只觉得脖子一凉,匕首全根没入!
陈囚一手夺过药袋,朝着鞑子脸上狠啐一口,转身就往小路上跑。
到了没人的地方打开一瞧,果然是药!
而这一切,都被济安堂的掌柜从后窗看见。
鞑子前脚在他这拿了药,出门就被杀了,万一追查下来,那可是担待不起啊!
强烈的恐惧让他浑身颤抖,转头直奔鞑子大营。
鞑子客勤被杀,整个大营已处于戒备状态,四个副将亲自带队,盘查往来的任何一个人!
见汉人冲过来,副将立马亮出刀,还不等动手,掌柜的已经先直接趴在地上。
掌柜的一五一十的交代,极力撇清自己和鞑子被抢没关系。
副将警觉性很强,凝眉瞪目地听着一切,立马联想到客勤被杀,当即询问,那人长什么模样!
掌柜的只想苟活,没想出卖谁。
慌乱之中,他随口扯了个谎。
可一个平民百姓岂能瞒得过行伍之人?
刚说看得一清二楚,现在又说没看清,不是撒谎是什么?
片刻,那副将大手一挥,叫人直接将其拿下!
上刑!
鞑子对汉人没丝毫手软,老虎凳只是开胃菜,一顿水火棍下去人已经剩下半口气。
终于,掌柜的熬不住了,一五一十地把陈囚的相貌说了出来,连同来时路线都交代了。
这副将登时心头一震,强烈的兴奋难以名状。
想到这,副将单手塞进嘴里,吹响尖锐的集结哨。
数百铁骑瞬间集结,副将满眼狂热!
到城北只有一条路,先堵住两头,再挨家挨户地搜,搜不出来就满街灭门!
客勤刚死,位置空缺,此时捉了凶手,不就是大功一件?
保险起见,副将把半死不活的掌柜的也挂在马背上。
只要他亲手指认,这事就坐实了!客勤的位置就来了!
而此时,陈囚也在一路狂奔。
他知道,真正能救祁峰的,是那个鱼肉乡里的县令!
……